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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晚風吹過她眼中,掠起一片漣漪,柔光似星辰。她用一種很輕的語氣說——“孟見清,我們就到這吧。”
孟見清像是沒聽到,注意力集中在某處,遲鈍了一會兒,才慢慢轉到她身上,“應該早點建的。”
他遺憾地說:“你看你這都畢業了。”
沈宴寧看著那棟因為她而大動干戈重啟的灰撲撲的大樓,心中居然已掀不起任何波瀾。
她只是收回視線,低低地說,再往前走......我們就不順路了。
孟見清本質上是個挺冷清的人,處事風格上自然也拿得起放得下。可這個寂靜的黃昏,他站在一片昏暗里,茫然地問:“阿寧,你怎么知道我們一定會不順路?”
沈宴寧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低下頭,輕輕地,一根一根掰開他緊握著自己的手指,溫柔又殘忍。
“孟見清,我要往前走了。”
她就這樣平靜地將這一段感情扼殺,沒有絲毫留戀,像是預謀好地一樣,安然地從他的世界里退去。
盛夏這場離別的晚風終究是吹到了他這里。孟見清看著她越走越快的背影,忍不住喊了喊她的名字:“沈宴寧——”
沈宴寧腳步一頓,不曾回頭。
他就站在她身后,笑得散漫不羈,說:“你的畢業祝詞我還沒說呢。”
滿園翠綠的樹蔭,白色的教學樓泛著陳舊的雨水痕跡,冬青樹叢整齊,墻外是繁鬧的街市,圍墻里是唯一的清凈之地。
她背對著他,聽到他在一片靜默中高喊:“我祝你——前路坦蕩。”
沈宴寧面朝茫茫夜色,脊背挺直,僵硬地點點頭,默然離開。
孟見清站在原地許久未動,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恍然記起最開始,他給她的忠告——他叫她往前走,不要為了任何一個人將自己框死在一條路上。
那時他漫不經心丟出去的一句話,沒有想過有一天會一語成讖用到自己身上。
他將她教得很好,她果然沒再回過一次頭。
只是他想不明白,同樣是這樣一個暗沉沉的夜晚,那天她抿著唇固執地說:“是你要我等等你的。”
那么為什么,如今僅僅只是日歷翻過一整本,她卻說她要往前走了呢?
他明明讓她再等等。
阿寧,你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第46章
從那之后, 她和孟見清就成了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各自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畢業典禮結束后,沈宴寧提著還剩下的唯一一個箱子匆匆回了寧海。那段時間, 她拉黑了孟見清的所有聯系方式, 以一種決斷的方式徹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再次提起這個人,是因為席政。
那是他們在這座南方海島的第二次相遇。夏日清晨,她戴了一頂編織草帽, 身上穿的是母親蔣秀親手縫制的棉麻長裙, 走在前往成衣鋪的路上。席政迎面走來, 實打實與她打了個照面。
這一次他是一人出行,見到沈宴寧, 氣定神閑打招呼:“又見面了,沈小姐。”
沈宴寧錯然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席先生。”
席政挑眉,“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我會出現在這。”
“為什么會意外呢?畢竟席先生一手通天,連京城趙家都能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她素來是個鋒利的人,只是從前待在孟見清身邊收斂了許多。
“看來你都知道了。”他玩味地笑笑。
沈宴寧離京后的一個星期,市監局發布官方公告稱趙氏酒業涉嫌非法向境外轉移資產,相關負責人已送往機關接受檢察,不到半個月, 趙氏集團對外正式宣布破產。曾經顯赫一時的趙家一夜之間從京城這座華麗的戲臺上悄然落幕。
彼時趙西和已被家人安全送出國,慶幸免遭一場牽連。
得益于和孟見清在一起的這一年,沈宴寧也融入了京城這張復雜的關系網中。憑借這一點, 偶然聽到一些風聲——趙家落馬這場戲背后的操控者, 竟然是自家人。
說起來還有些令人唏噓,簡短概括, 不過就是上代人的恩怨罷了......
誰能想到昔日風光的席家大小姐會是關悅口中那個從帝京追到香港捉奸的第三者,誰又能想到這位席大小姐不惜與家人撕破臉皮也要冒死生下的孩子,會在有一天親手毀了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