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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的、圓潤的水珠順著她的手臂,甩向旁邊,混進滿地的泥濘里,那點輕微的重量,甚至連水花都擊不起來。
奇怪的是,他耳邊卻響起清晰的石子墜入湖面的震顫。
司機順著他的視線朝后看了一眼,嘆道:“小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濺了滿身水,真是遭罪啊。”他變了車道,正好是綠燈,一腳油門沖過去。
直到拐進一座院子,附近基本都是自建的樓房,雨已經停了,陸嘉良卻覺得自己渾身都濕透了,好像踏進雨中,被潮濕的雨點淋了滿臉。
心里頭縈繞一團說不出來的感覺,仿佛有一只又軟又濕的東西握住了他的心臟,輕輕揉了一下。
奶奶早在院子里等著,看到陸嘉良,心疼地直喊太瘦了,溫暖蒼老的手掌拍打他的脊背,陸嘉良驟然回神。
此時,雨消云散,一抹淡淡的日光落在臉上,他眨了眨眼睛,漆黑眼瞳霧氣未消,蟬鳴此起彼伏,他困惑地抬了抬手臂,不懂心跳為何那樣劇烈。
連軸轉的學習讓他的父母有了不好的預感,和從前開朗陽光的男生比起來,現在的他沉默寡言,就連老師都反應陸嘉良過于孤僻。
在某一次的雨天,陸嘉良站在天臺的身影被出差回來的龐瑩發(fā)現,她不得不承認,向來優(yōu)秀不用父母操心的兒子,出現了問題。
于是就給他請了假,安排司機送他到陸回舟的老家休養(yǎng)。
陸回舟的父母原來都是老師,退休后不愿意住在喧囂的城市,就回了鄉(xiāng)村,養(yǎng)雞養(yǎng)鴨,日子過得悠閑舒適。
陸嘉良跟著爺爺奶奶住了小半年,自己種的蔬菜新鮮干凈,喂養(yǎng)的雞鴨鵝營養(yǎng)充足,可是陸嘉良依舊很瘦,他吃的很少,吃多了還會吐,爺爺奶奶也拿他沒有辦法。
直到某一天,陸嘉良說他想繼續(xù)上學,但是要在桐市。
陸爺爺就聯(lián)系自己之前的老同事,老同事安排陸嘉良轉進了離家最近的實驗中學——
其實這是陸嘉良要求的,他說實驗中學離家近,可以不用住宿,周末還能回老家看爺爺奶奶。
陸嘉良一天天地變好,遠在海城的父母得知他轉學后的成績依舊優(yōu)秀,就不再建議他轉回海市。
然而所有的變化都是表面,只有陸嘉良自己清楚,平靜的海面下,醞釀著一場不見天日的海嘯。
剛到海市的那一天晚上,陸嘉良做了一個荒誕的夢。
夢里是和白天相同的雨天,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女孩子站在雨中,黑黑的發(fā),亮亮的眼睛,笑著朝他招手,陸嘉良感到一陣難言的緊張,情不自禁地走過去。
然而,就在他邁進雨中的時候,驟然醒來。
后來,陸嘉良一直到公交站附近,也不坐車,就在椅子上坐著,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許,是在尋找什么東西?
再后來,他就到對面的書店,面朝窗玻璃,一坐就是一整天。
直到再次看見她,已經是深秋了,落葉紛飛,她穿著厚重的藍白色校服,一條同樣厚重的黑色校褲,坐在電動車的后面,笑容燦爛。
陸嘉良追出去,只能看到電動車被拉成一個逐漸變小的黑點,他定定站在車來車往的公交站前。
落葉枯黃腐敗,他卻聽到枝丫破土而生,以心臟為土壤肆意生長。
陸嘉良如愿轉進了桐市實驗中學,根據摸底考試的成績,他分到了高二一班。
爺爺奶奶以前就是實驗中學的老師,他們在附近有一套老房子,陸嘉良住了進去,騎車只需要十分鐘,他卻每天繞路,到學校的另一邊。
附近有一家肉夾饃店,鐵鍋放在門口,鍋里燉著軟爛的豬肉和雞蛋,一個半人多高的木墩子,因為經常切肉,木墩子上都染上了鹵肉的香味。
辛魚下了公交車,會買一杯豆?jié){,再買一份加雞蛋加青椒的肉夾饃,從這里走到學校只要幾分鐘,她邊走邊吃,腮幫子鼓鼓。
陸嘉良覺得她很像家里以前養(yǎng)的倉鼠,非常可愛。
周圍都是往學校走的同學,但陸嘉良還是感到一點緊張和難以言喻的羞恥。
他竟然跟在她的身后,買了和她相同的早餐,像個變態(tài)一樣,如果被她發(fā)現的話,她肯定會討厭自己的吧?甚至連看都不想看到自己……
但要他就此停止,他有些不情愿。
新學校里依舊有很多人向他表白,陸嘉良總結每個人的表白詞,長得帥、學習好、性格好,前兩個能算得上客觀事實,可是性格是怎么看出來的,他沉默寡言,來到新學校連朋友都沒有,怎么看出性格好的?
難道只憑借他的長相就能推斷出他的性格,辛魚怎么就不能這樣推斷呢?哦,她可能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更何況,她在九班,他在一班,如果不是他刻意為之,兩個人連課間都很難碰到。
一班是實驗班,班主任要求晚自習的時間要自發(fā)的比其他班級后延二十分鐘,所以陸嘉良很難和辛魚碰到一起,但是這一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辛魚走得晚,陸嘉良快速收拾完書包,跟在她的身后。
一輪明月高高懸掛,將人的影子無限拉長。
他跟隨前方的影子,走過車棚,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坐上了前方反方向的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