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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有此一問的目的并非在于獵物如何回應,而是借此契機觸動獵物的心思。常人乍一聽聞此言,難免心神一動,進而讓“覺”有機可乘。
孟紈沒有靈,并非是一個完美的獵物,或是說,他壓根算不上獵物。
一擊沒能夠得逞,“覺”再接再厲,翻來覆去卻是重復同樣的問題:“記得自己是誰嗎?”
孟紈不動,只安靜地站在殿內聽它逐漸變得急切的聲音。
倘或白綺被它看透了心思,“覺”此刻應是處于“酒足飯飽”的狀態,面對一個沒有靈的人,也束手無策。
時間悄然消失,“覺”頻繁施展妖術,逐漸饑腸轆轆。
殿外眾人心急如焚,紛紛在原地踱步打轉。
天將破曉,國師舉目望向初現的晨光,笑顏漸漸綻開。身后的殿門“嘎吱”一聲被人推開,他一回首,只見孟紈神色疲倦,整個身形籠罩在暖陽照耀下。
一個沒有靈的人,果然不能與常人相提并論,“覺”那般厲害的角色也拿他無法。
國師昔日奉命前往皇宮降妖,見到“覺”的第一眼,內心抑制不住的悸動。他終于見到了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那個人,也正因為如此被“覺”看透心思著了道,最終慘敗。
逐月國國主請來的驅魔師水平欠佳,全軍覆沒,被妖物附身的王后因此殞命。
公主殿下知情后對國主心生齟齬,初見時對國師另眼相待的情分也化為烏有。自此脫離皇家身份,立誓成為一名潛心修行的驅魔師。
他哪算得什么驅魔師,季瀾也并非是他的
本名,只是他醒來后占據的這具軀體的名字。他是幸運的,記得前世發生的一切;他又是不幸的,法力盡失,只能依靠這具身體習得的術法布陣。
無數次輪回,他踏遍世間多少土地,卻未尋得白綺半分氣息。他魔怔了一般放出數不清的妖物,卻沒有一只認得白綺,遑論找到白綺的真身。
白綺像是從世間消失了一樣,蹤跡全無。
“覺”這類妖物,與其說是“讀心”,不如說“吞噬人心”來得貼切。人在想什么,“覺”一眼便能看穿。接二連三地被“覺”說中心中所想的時候,人的心最終就變成空殼了。(1)
再如何不可一世的妖物,最終也是驅魔師刀下的亡魂,遑論如他這般善用陣法的再生之人。
“覺”也不例外,終究淪為為他所用的傀儡。
白綺被“覺”看穿心思后恢復的記憶真真假假,不過是他操控“覺”抹掉或篡改了某些珍貴記憶,也是與真相相關的最為關鍵的部分。
白綺信以為真,他的目的達到了。
“前輩,如何了?”國師強忍住內心激動的情緒,故作憂心忡忡的模樣看向孟紈,一雙眼眸澄澈如清泉。
“國主無礙。”孟紈言簡意賅。
國主恢復意識,意味著“覺”已被驅除。
“覺”以人的心思為食,孟紈沒有靈,它無法看穿孟紈的心思,饑餓而死。
這一切尚在國師的計劃當中,他的目的已達到,“覺”這樣危險的妖物遲早會被除掉,留著只會淪為禍患。
“白綺姑娘往哪里去了?”他早已趁白綺沉浸在突然恢復的記憶里時在她身上放了追蹤符,此刻正滿心期待著孟紈一行人離開。
孟紈默不作聲,錯開身形邁下石階,領著徒弟們離開了皇宮。
“殿下,進去看看吧,陛下很是思念你。”國師并不打算提前暴露身份,按部就班把后續事宜安排妥當。
及至此刻,南箴才表現得像是一個父親的女兒,眼角擠出幾滴淚來。
“父王,切身體會過被妖物附身是怎樣一種滋味?”
恢復意識不久的國主聽聞此言,氣得險些當場再度昏厥過去,“箴兒,你母后的事,是你錯怪父王了。”
南箴顯然無意與他糾結于誰是誰非,“如今說這些又有何用?母后已故去五年有余,你還記得她長什么樣子嗎?”
國主連連咳嗽,咳得面色紫紅一片。南箴并未等他回答,自顧自道:“與妖物做交易的人是你,因此喪命的卻是母后。皇權固然重要,你們自小一起長大的情誼不堪一擊。如今你也算是自食惡果,可憐母后對你一片赤忱,你不配。”
“箴兒……”國主顫巍巍地想要從榻上起身,身體卻虛弱得無力支撐,復又躺倒下去。
南箴步子邁得飛快,只眨眼的功夫,人已經出了寢殿,“我不會再來皇宮,你好自為之。”她的聲音隨著逐漸遠去的背影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