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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會憤怒,憎恨,看到身邊一個個曾經鮮活的生命離去卻無能為力,憎恨敵人為什么要發動戰爭。”
“可漸漸的就變得麻木,走到決策層又會發現很多的身不由己,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存在,忠誠與背叛往往就發生在幾個瞬間,但帶來的后果卻可能是數千條生命的逝去和家庭的破碎。”
“對于大部分雌蟲來說,這更像是一份工作,”蘇特爾頓了頓,“曾經我也是其中的一員,在軍隊里我的花銷幾乎不存在,甚至可以領取一部分可觀的錢,我最開始選擇進入軍隊就是因為我當時……很缺錢。”
“非常缺錢。”
“可后來我意識到錢再多也不能解決所有問題,買不回我想要的蟲回來,只有權力……”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光,落在某個模糊的影子上,“權力…權力…更多、更大的權力和話語權。如果當時我能擁有,或許……結局會不一樣。”
塞繆靜靜地聽著,直到此刻,他才緩緩轉過臉,看向蘇特爾。
“所以,”他輕聲說,“當我也像你記憶中的那個存在一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你選擇了用同樣的方式來留住我。”
“……是。”
“哪怕您因此憎惡我。”
空氣仿佛凝固了。飛行器引擎停止后的寂靜里,只能聽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之后,久到窗外的路燈都仿佛黯淡了幾分,蘇特爾才艱澀的開口道:“我知道我做錯了很多,我強留下你的決定是完全錯誤的……”
“不。”塞繆打斷他的話,“不是因為這個。”
“我們之間并不是因為這個原因走到這一步。”
飛行器已經穩穩停靠在目的地。
塞繆降下窗戶,微微吸了口氣,像是需要借助這點氧氣來厘清紛亂的思緒:“在關于我們彼此的過往,我們都只了解非常淺薄的一部分,這一部分我也有責任。”
“如果你認為我們是因為你用強硬的手段留下我,對我用強而造成這一切,那就錯了。”
“不是因為這些,至少不是主要原因。”
錯誤的根源被猝然否定。
塞繆親手劃掉了一個蘇特爾長久以來認定的“罪名”,可蘇特爾的心卻像驟然失重,啪嘰一下,直直墜入冰冷的谷底。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空白里,他聽見塞繆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疲憊,卻又像破開陰云的一縷微光:
“但至少愿意和我溝通了,這算是一點進步。”塞繆嘴角輕輕揚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我以為的原地踏步。”
說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轉身,跳下了飛行器,留下蘇特爾獨自坐在駕駛座上,像是被那句輕飄飄的“進步”給定格了,大腦一片空白,很久都沒能緩過神來。
過了好一會兒,仿佛某個開關被突然觸發,他猛地驚醒。
手有些忙亂地探進大衣的內側,翻出一個邊緣磨損的皮質小本子,迅速翻到嶄新的一頁。
取下夾在上面的筆,工工整整地寫下兩個字:
溝通。
后面還鄭重其事地畫上了一個加粗的對勾,像是在確認一項極其重要的作戰指令。
他盯著那兩個字,嘴唇微動,無聲地默念了三遍。
然后,他幾乎是有些急切地推開車門,長腿一邁便跳了下去。
一只手珍而重之地將小本子收回胸前口袋,另一只手則利落地拎起被塞繆遺忘在后座、那個塞得滿滿當當的沉重工作包,快步朝著那個即將消失的背影追去。
就在塞繆握住門把手,房門即將合攏的那一剎那,一條胳膊敏捷地伸了過來,穩穩擋住了門縫。
蘇特爾微微喘著氣,站在門外,那雙墨綠色的眼睛在廊下燈光映照下亮得驚人。
他首先示好般舉起手中那個沉甸甸的包,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
“你的東西……忘記拿走了。”
塞繆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目光在他臉上和那個包之間流轉片刻,最終還是伸出手,將包接了過來。
“還有事嗎?”
塞繆握著門把,語氣平淡,帶著顯而易見的下逐客令的意味。
蘇特爾一時間兩手空空,失去了所有逗留的借口,像是等在門口叼著小魚準備當做籌碼被主人收留進屋里的小貓,結果下一秒小魚干被收走,但主人卻一點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貓很失望,但貓不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