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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像一張浸透了膠水的網, 將他層層裹住,越是掙扎,越是深陷。
那池紅仿佛有了生命,緩慢上漲,沒過他的膝蓋,氧氣被剝奪,塞繆的面容在血色中逐漸模糊…最終他仰躺在地上,倒在血泊中,視野里只有一盞亮如白晝的燈……
他感受到了,他一遍遍的感受到了,塞繆躺在那里的時候絕望窒息瀕臨死亡。
直到夢境中他死去,蘇特爾才驟然驚醒,心臟在死寂的房間里狂跳,冷汗浸透后背。
有那么幾秒,他瞪大眼睛看著墻上的一個亮斑,身體完全僵住,甚至無法分辨哪個才是現實。
過了好一會兒,塞繆在他懷里輕輕的動了動,發出不安的鼻音,他才如夢初醒般緩緩低下頭,極其緩慢地、帶著尚未消散的驚悸,收緊手臂,掌心輕柔的拍著塞繆的脊背。
懷里的人是溫熱的,是柔軟的,身體隨著平緩呼吸微微起伏。
是塞繆。
活著的塞繆。
他的指尖顫抖著順著手臂的線條向下摸索著,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謹慎,輕輕搭在腕骨內側。
那里殘留著一道極淺、近乎白色的細痕。
脈搏透過皮膚傳遞到他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指腹摩挲著那微不可察的凹凸,心跟著脈搏的跳動不斷抽緊,卻又在感受到皮膚下鮮活血脈的那一刻獲得一絲慰藉。
塞繆還在呼吸,心臟還在跳動,溫熱的血液還在血管中奔流。
他黑色的柔軟的發絲還散在枕上、蘇特爾的手臂上,隨著呼吸輕輕拂動。
蘇特爾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側躺著,另一手穿過腰側搭在他的手腕上,維持著一個既不會驚醒塞繆又能完全感知對方存在的姿勢。
每一次脈搏的輕跳,都像一根纖細卻堅韌的絲線,將他從那個冰冷黏膩的深淵里,一寸一寸拉回這個真實、溫暖、有著塞繆呼吸的夜晚。
…
等塞繆睡醒已經是近九點,他感覺自己好了大半。
客廳里斯萊德正坐在餐桌前往一塊烤的焦焦脆脆的面包上抹藍莓醬,看到蘇特爾和塞繆同時出來,手還藕斷絲連的牽在一起,右眼皮狠狠地跳了跳。
他把涂均勻的面包放在一個空盤子上,推到博恩瑟面前,只招呼了兩人吃早飯,沒再說多余的話。
他昨天凌晨被敲門聲驚起來,現在看著蘇特爾時心情非常不美麗。
蘇特爾在吃昨天那堆的和小山一樣的食物,沒吃完剩下的斯萊德讓他打包帶走。
塞繆還不是很舒服,匆匆吃了幾口墊肚子就準備回去,他還惦記著昨天那堆娃娃,蘇特爾回去收拾了,斯萊德得了空問塞繆:
“和好了?這么快?”
塞繆笑:“是啊,恭喜我們吧。”
斯萊德沉默地看他幾秒:“我還以為……”
“以為什么?”
斯萊德不說話,塞繆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以為我們會生生死死糾纏不休,曾經我也是那樣以為的,我以為我會一直憋著一股勁走,可我看到他做的那些,我又后悔,后悔我才發現才看到才知道他也是傾注了心血來愛我。”
“我不是圣人,我答應他不是因為我想要再給他一次機會,而是想再給我自己一次機會。”
他喃喃低語,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心緒:
“他說他知道自己自己錯了,以后所有的事都會告訴我,絕不在瞞著我,我會信,但永遠都會留有余地了,我做好了他再次背叛我的可能,所有的一切我都會準備好,可唯一的例外是我愛他,我不能想象他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跌倒流血哭泣,我一想到那些我的心都要碎了,我曾經答應過他,不會讓他疼,是我先食言,是我做錯了。”
“我要他留在我身邊,我要看著他,永遠看著他。”
“可能我就是賤吧。”
塞繆垂下頭,手指無意識的搭上手腕內側幾乎已經看不出顏色的疤痕。
“我不想再想了,也不想再繼續拉扯下去了。”
“或許,如果,如果我們有了血脈相連的幼崽,會好一些嗎?”
他問得突兀,眼神卻沒有真正尋求答案時的那種急切,只是望著虛空某處,然后很輕的笑了下,像是自己都覺得這個想法天真。
而在客廳轉角的陰影處,蘇特爾不知何時已站在那里,手里還拿著收拾好的東西。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凈,慘白得像裝在袋子里那些缺胳膊少腿娃娃的臉。
他一動不動地僵立在昏暗里,過了很久他才緩緩回過神來,露出一個笑,然后平靜的走出來對塞繆說:“都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