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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理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心動是怎樣的感受,更無法剖析其中的緣由。
但他至少可以肯定,戀愛不該是此刻如此平淡乏味的體驗。
與其說夏理在和徐知競談戀愛,倒不如說他們只是在嘗試一起生活。
物質的匱乏尚可以用金錢去填補,精神的貧瘠卻極難充盈,千百年來都沒能出現一個準確且有效的療愈方式。
夏理浮泛的思緒始終尋找不到落點,似乎喜怒哀樂都在某個特殊的時刻驟然消失了。
他盡力去回溯,沉默地坐在索倫托過早降落的夜幕之下。
手機熄滅的鎖屏映出不遠處的燈光,倒逆著描畫出另一個被困在幾寸屏幕中的世界。
周圍人聲嘈雜,夏理卻只顧盯著顛倒的畫面出神。
他好像要掉進去,根本分不清哪里才是他所身處的宇宙。
突然,跳出的提示點亮了屏幕。
所有鮮活的倒影一瞬都被掩去,替換上規整的文字,提示夏理,已經到了服藥時間。
靠藥物□□的情緒緩慢收束,逐漸調動大腦引出一道提示。
由外物帶來的平靜是否真的就是夏理所需要的?
或許,是不是就任由沉痛和眼淚一起綴滿心室才是更正確的選擇?
“你帶藥了嗎?”徐知競也注意到了。
“等會兒回去吃。”
夏理對徐知競說謊,他不想繼續活在一團飄浮的氣泡里了。
“晚上可能還有雨,明天白天我們再去海邊?”
夏理沒有回答,徐知競難得留給他的選擇就這么沒有結果地落地了。
氣氛再度沉寂,說要戀愛的兩人各自移開眼,再沒有多余的交流。
徐知競冷著臉刻意不去看夏理。
煩擾的嘈雜間模糊而遙遠地傳來了樂聲。
他專注地聽了一會兒,本想借游蕩的旋律緩和兩人間的尷尬,末了卻不甚愉快地分辨出,那是多尼采蒂用以緬懷亡妻的《amore e morte》。
中文將arietta譯作小詠嘆調。
徐知競的和夏理的愛情不值得詠嘆,大抵也無法真正被定義為愛。
它僅僅顯得渺小,近乎虛無地殘存在兩人之間。也許會隨著年月日益穩固,更有可能的卻是在某個庸常的日子徹底消弭。
想到這里,徐知競收回視線,再度朝桌對面看去。
玻璃杯中的冰塊正好化了,倏地隱沒在細小的氣泡間,推著堆疊在上方的浮冰脆生生碰在杯壁上。
“怎么了?”夏理好像這會兒才注意到徐知競不太高興,隨口問了一句。
他在說話前先費勁地挺直腰板深吸了一口氣,語畢又重復一遍,讓溝通與呼吸變成極為困難的兩件事。
兩人坐在室外,人群熙熙攘攘,根本聽不清夏理說了些什么。
徐知競只看見他逆光坐著,清瘦的身軀披著層淺淡的光暈,被雨后潮濕的空氣浸得霧蒙蒙,像隔著面磨花的玻璃。
“唐頌去伊維薩了。”
“嗯。”
就像夏理猜不透徐知競,后者也同樣捉摸不定夏理的心。
徐知競原以為對方至少會對唐頌感興趣,可如今看來,夏理的淡漠似乎并非是針對他的表現。
“你還要……”
“eric也去了。”夏理打斷了徐知競的話。
不僅是他們。
夏理知道,徐知競的母親,或許還有譚小姐與她的父母,所有人都在這個夏天扎堆似的飛往了伊維薩。
那座位于西班牙的小島,不像開曼與維京群島般知名,但同樣是資本家眼中的避稅天堂。
話到了這里,再沒有說下去的必要。
江城,甚至于大洋彼岸的高塔正在經歷一場劇烈的動蕩。
注定有人要跌落,也必然會有人瓜分其遺落的寶藏。
拜徐知競所賜,夏理即便觸碰不到其中的利益,卻仍有資格以旁觀者的身份欣賞這場盛大的落幕。
唐家與紀家分立兩端,徐家最終選擇了保前者,舍棄了早已被外人掌控,日薄西山的紀家。
“徐知競,人是不是只要享受眼前的快樂就好了?”
未來的都是不確定的,一個轉瞬都有可能改變結局。
“你想聽嗎?”夏理問,“我喜歡你。”
“你不相信也沒關系,我喜歡你。”
eric說得沒錯,既然夏理的初衷是為了錢,他就應該演出徐知競想要得到的回報。
愛情這樣虛渺的概念若是以太高的道德標準去對待便會顯得過分神圣。
夏理與徐知競的交易本就下等,又何必故作高尚地粉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