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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urice》.”他說。
“you care for me a little bit, i do think. but i can’t hang all my life on a little bit.”(注1)
莫里斯在離開前對克萊夫說的話自此蟄伏在夏理的腦海之中。
直至他們的少年時代徹底逝去,徐知競剖開偽飾,成為陌生而殘忍的成年人。
夏理在無數個夜晚不斷回想起電影中的對白。
然而莫里斯在說出這些話時已經有了新的未來與期盼,可夏理卻根本無法擺脫既定的人生。
這部在童年時無意間看到的電影就像是詛咒,揮不開散不去地糾纏著越過十八歲的夏理。
——有一天徐知競也會為了世俗的眼光想要甩開夏理這個包袱嗎?
——夏理猜不透。
高貴的,自私的,永遠不懂共情的克萊夫。
高貴的,自私的,永遠不懂夏理的徐知競。
第34章
凌晨四點,電影結束。
天將亮未亮,從遠處遙遙地透出青藍。
下了一夜的雨終于在黎明到來前停了,屋檐上時不時還有水珠滴落,‘噼啪’砸在浸濕的石磚上。
夏理的房間外有一株檸檬樹,若是此時開門,定是滿院青澀的檸檬香以及小雨過后浮動的草腥味。
只可惜電影還沒過半,夏理就窩在徐知競懷里睡著了。
他枕著對方腿,像小時候一樣牽住了徐知競主動遞來的手。
屋里的冷氣正好是適合蓋毯子的溫度。
兩人沒有離開沙發,裹著條柔軟的薄毯,隨影片結束后‘沙沙’的白噪音依偎在幽弱的光源下。
徐知競起初迷迷蒙蒙地輕撫著夏理,就連自己都不明白為什么,在半夢半醒間退回到了小時候的模樣。
他耐心地哄夏理入睡,眼簾時不時跟著腦袋一起往下點,倦怠地積攢困意,直到夢境降臨。
也許是因為在最后看了眼窗外的夜雨,徐知競夢里的北山街便也淅淅瀝瀝氤滿了潮氣。
蒙蒙白霧浮在平靜的湖面上,沒有游人也沒有太陽,整片湖區都是沉寂的灰白。
徐知競站在岸邊發呆,時間一久,湖水與岸堤就好像沿反方向開始旋轉。
他不免感到暈眩,仿佛下一秒就要跌入湖底。
夏理卻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你怎么這么早跑出來呀?”
徐知競被突然的聲響嚇了一跳,很快又因為夏理熟悉的嗓音安定下來。
他轉身回看,站在梧桐樹下的夏理淺淺彎起眼梢,俏皮又可愛地對他笑了。
時光倒錯的混沌愈發加劇徐知競心底的失衡。他茫茫然就要后退,夏理卻上前一步,即時牽住了他的手。
“你好笨啊,會掉下去的。”
徐知競怔怔看著,夏理還在和他說話。
“為什么感覺你好像長大了?”
“徐知競,你怎么比我高那么多!”
夏理用嗔怪的語氣表達不滿,神色卻驚喜,真心實意為徐知競的變化感到高興。
他繼續問:“長大好玩嗎?”
“我們還是好朋友嗎?”
這些問題徐知競一個也答不出來,只能無措地站在原地,看十五歲的夏理好奇地圍著他打轉。
北山街的風吹動樹葉婆娑地搖晃,湖面皺起來,游船東倒西歪。
夏理牽著徐知競的手輕快地去追一片落葉。
兩人從碼頭途經岸邊的報刊亭,跑過少年宮老舊的圍欄,再繞回去,見到路旁那一座座舊居。
早該消失的院門仍佇立在寶石山腳下,連著通往小洋樓的主路,寧靜卻巍然地存在于林木的掩映之間。
夏理迎著霧不斷往前走,迫使徐知競將手臂伸得筆直。
兩人相牽的手沒能松開,只是從交握漸漸變成了食指相勾。
夏理就在這時回過頭,籠著鋪天蓋地望不見盡頭的濃霧,好認真地說道:“徐知競,你要對我好一點,不然我會討厭你的。”
“我……”
徐知競還沒來得及為自己辯解,相觸的指尖便倏地分離,再沒有半點實感。
他不舍地想要留下些什么,再抬眼卻發現就連夏理都消失在了早已走過千百遍的林道上。
夢境仿佛開始崩塌。
古樹紛紛枯敗,由蔥郁一瞬變得枯黃。
飄零的葉片砸在磚石上,整座寶石山都在不斷陷落。
湖面掀起潮涌,旋即成為滔天巨浪,席卷覆蓋整片湖區的霧,化作暴雨瓢潑向大地傾瀉。
徐知競無法從夢中逃脫,即便大腦已經清晰地分辨出這只是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