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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a城半日后,憐南找到了住所,是一間只有十幾平大的地下室,有一張窄窄的只夠一個人翻身的木板床和一臺仿佛上個世紀(jì)的大頭電視。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悶濕的氣味,白日不開燈也看不見什么光,中介堆著笑看著對面一言不發(fā)緩慢掏錢的憐南。
“一月800,壓一付一,在a城你可再找不到這么劃算的房子了。”
一疊皺巴巴的紙票被對面漂亮的青年遞了過來,中介臉上笑意更大,快速將錢數(shù)了一遍,不多不少16張。中介疊起來之后放到了里衣口袋里,看向面前這個始終低垂著頭的青年:“以后每個月15號交租,您住的開心。”
憐南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直到中介出門為他關(guān)上了門,不知道什么材質(zhì)的門同墻和鎖碰撞出關(guān)門的一聲響動時,他身體一直撐著的一口氣才算泄了出去。
他緩慢地順著行李箱坐了下來,呼吸,呼吸......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的手也脫離行李箱垂到地上時,整個人才安靜了下來。
心跳仿佛是靜止的,又像是在正常的跳動,他緩慢地扣著自己的手指,蜷縮著身體,一顫一顫的,像一只因為雨日被迫出殼的蝸牛。地下室微弱的燈光下,那雙看得出曾經(jīng)瑩白光潤漂亮的手上滿是細小崎嶇的疤痕。
把自己餓了一天后,憐南不出意料地犯了胃病。他按照抄到紙上的路線一步步摸到了a城第一醫(yī)院,醫(yī)院門口很多人,進去了更多人,憐南將手中那張紙捏的緊緊的,按照上面的一步步做。
第一步:向進醫(yī)院大門后中心那個圓圈里面的護士或者志愿者說明癥狀,她們會推薦應(yīng)該掛的科室。
憐南已經(jīng)整整疼了半日,人群的吵鬧壓在他緊繃的精神上,他臉色蒼白的和紙沒有區(qū)別。值班的導(dǎo)診人員看見他時,被嚇了一跳,確認憐南沒事后才說:“胃病的話,建議掛消化內(nèi)科,快去吧,5號窗口那里現(xiàn)在沒有什么人。”
憐南低聲道了句“謝謝”之后,向著只有兩三個人在排隊的5號窗口走去,前面的人很快就掛好了,玻璃后面的工作人員都沒有抬眼:“掛哪科?”
憐南:“......消化內(nèi)科。”
戴著口罩的工作人員鍵盤一敲:“醫(yī)生?”
憐南半晌沒有能說出話,護士有些不耐煩了,一邊敲鍵盤一邊說:“那隨便掛了。”
“不。”憐南強迫自己將聲音提高了些,護士蹙眉望向他,他吞吐眼見著護士就要開口時說道:“要宋,宋津言醫(yī)生。”
這個前兩年在憐南心中滾了千萬倍的名字,這一刻真正從他口中吐出來時,憐南形容不出來自己的感受。很久之后,他才終于知道該如何形容。
在那個耳邊滿是人聲的醫(yī)院里,他對上護士那雙不耐煩的眼,蒼白的臉和掐的滿是血痕的手指,開口說出那個名字時,像是吐出了身體里最后一塊肉。
一遍生二遍熟,他像是怕護士沒聽清楚,又重復(fù)了一遍:“要宋津言。”
護士敲著鍵盤的手止住,手握著鼠標(biāo)查看著什么,隨后抬頭看見了憐南蒼白如紙的臉,原本不耐煩的語氣稍微往下壓了一些:“......掛滿了,只有李醫(yī)生和王醫(yī)生的了,要哪個?”
憐南沒要,回到租的地下室時,天已經(jīng)有些冷了。他簡易地洗了個澡,一聲“啊切”打出來時,他知道自己明天大抵要感冒了。草草吃了兩粒感冒藥后,他定好早上五點的鬧鐘,就陷入了昏睡。
胃里如刀攪,但青年好像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蜷縮在地下室薄薄的一層被子中,眼皮不停顫動著,看上去卻又像是睡熟了。
不知過了多久,憐南眼尾落下一顆淚。
那滴淚緩慢地劃過青年昳麗蒼白的臉龐,很難厘清是因為歡喜還是傷悲。
父母飛機失事后的幾年,憐南已經(jīng)很久沒有做過夢,可這一天他做了。
夢里,從小和他不對付的嵇家的小兒子嵇辰諷笑著對他說:“憐南,該說你笨還是蠢,離開個男人活不了了,真以為宋津言死了呀,他死了宋家會放過你?”
一身西裝的嵇辰臉徹底冷了下來,一字一頓:“你-這-個-殺-人-犯。”
“叮鈴鈴——”
鬧鐘尖銳的聲音將憐南驚醒,昏暗的地下室中,青年手捏著被子,一雙漂亮的眼中沒有任何光彩。
他輕聲重復(fù)著后面嵇康的話。
“蠢貨,宋津言還活著,只是失憶了,噢,說失憶也不準(zhǔn)確,他什么都記得,就是不記得你了。你是不知道,宋伯伯宋阿姨知道后臉都笑爛了,你說你怎么這么討厭,誰都不喜歡你。”
“干嘛這么看著我,要不你求求我,求求我,我就告訴你宋津言那個傻|逼在哪,不求,也不過如此嘛,還以為你有多愛——”
嵇辰話并沒有說完,因為幾乎是在他說出“求”的下一秒,他就聽見了憐南緩慢的那一句:“求你。”
嵇辰楞在原地,要是前幾年,他哪里敢肖想那個從來高高在上的憐小公子對他說這樣的話,他口中的話戛然止住,對上了憐南那雙眼睛。
從那雙討厭的沒有一絲生氣的眼睛中,嵇辰看出了憐南的意思。
他根本不信他口中的話,覺得都是狗屁。
更狗屁的是,為了這個他完全不相信的事情,他媽的憐南還是愿意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