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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憐南的心又變得無比地寂靜。車里,他幾近悲傷地望向窗外像望向愛人的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憤憤不平。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宋津言明明記得他所有的興趣愛好和習慣,偏偏不記得他。
車停下了,憐南聽見了宋津言的聲音。
宋津言沒有說什么,他只是喊了他的名字。
冷淡的聲音在車內響起:“憐南。”
憐南抬眸望向宋津言。
車內燈昏暗,憐南甚至看不清宋津言臉上的情緒,亦或者宋津言臉上本來就沒有情緒。
憐南看著宋津言,眼底是自己都不知道的委屈。他始終想不明白宋津言怎么會忘了他怎么能忘了他。
宋津言淡淡看著憐南,他果然又在憐南臉上看見了那種他不能理解的情緒。
他向來冷淡的臉上出現了一絲疑惑,青年坐在駕駛座,看向副駕駛的人。
憐南的眼睛很清,很亮,很像冬天的雪地。他長的也很好看,從臉到手到人,漂亮,纖細,讓人感嘆造物主的恩賜。他的身上時常有一些細小的傷痕,新的,舊的,像獵手一般抓住人的眼睛。
宋津言望著憐南,說了他們相遇以來語氣最柔和的一句話。
他輕聲道:“我不知道你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我,從掛號,便利店,到跟蹤,尾隨,到現在住到我對面,甚至讓吳小姐這樣約我出來。”
憐南幾乎是開口就想解釋,但他幾乎絕望地發現,除了葵花的事情都是真的。
他看著宋津言要說出口的話,幾乎是祈求,但可能他向上天許了太多愿了,這個神沒有聽見。
宋津言停了一下后,直視著憐南泛淚的雙眼說:“但很抱歉,真的抱歉,無論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都無法給你。”
憐南搖著頭,聽著宋津言落下審判,他從來沒有哪一刻這么覺得自己像個罪人。
他的愛人是坐在高座上的法官,他無視他所有的苦痛,折磨,恐懼,判下他永生的罪行。
宋津言淡聲道:“所以,如果可以,請你搬離這個小區,以后不要再出現在我的面前。相關的費用我來承擔,我會通過吳小姐轉賬給你。”
憐南一動不動地看著宋津言,他的愛人又變成了一個劊子手,在落刀那一刻輕聲告別。
“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憐南怔了一瞬,突然笑了起來,他推開車門幾乎是顫抖地下去,夜色和宋津言一起在他身后。
第18章
他沒有走多遠,他也走不了多遠。拐個彎確定宋津言看不見他后,他就蹲下來吐了出來。
怎么會這么想吐,想吐空今天吃的東西,想吐空今天聽到的話,想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一整晚蒸蛋混著飯就這么被吐了干凈,惡心的粘液沾在憐南的手上,但憐南絲毫顧及不到。因為比起這個,更惡心的東西是吐不出來的。
他是笑著吐的,像是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吐沒了。憐南覺得自己不是什么鳳凰不是什么雞,甚至做不上什么貓啊狗啊兔子,他是一只老鼠。
沒有人告訴過他,原來愛一個人會這么難受的,會需要他把所有的自己踩到地上,會讓他拋棄所有的底線還不夠,會讓他生不如死死不如生。
這是什么愛。
他有什么罪。
他想接近自己的愛人是罪嗎,他想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是罪嗎,宋津言怎么可以這么說他,怎么可以就這樣對他降下審判。
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憑什么。
憑什么出車禍的人不是他,憑什么失去記憶的不是他。
憑什么他都這么疼了,宋津言還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樣。
憑什么,憑什么,憐南覺得現在的自己狼狽地可怕,淚水和嘴邊的涎水混在一起,他無力地坐在地上,顫抖的望著被路燈映亮的一小塊地面。
他渾身都在疼,從腦子里炸開的,然后是胃,然后是四肢,他已經控制不了自己在思考什么,哪怕他知道宋津言在整個故事里是最無辜的一個人,但他還是忍不住把所有事情往宋津言身上推。
愛為什么會讓人變得這么奇怪。
憐南渾身都在痛,也終于哭了出來,他不知道怎么喊了一聲爸爸媽媽,隨后眼淚就再也止不住。
他錯了,他真的錯了。
如果他沒有那么天真沒有那么任性,按照爸爸媽媽所想進公司學金融繼承家業,爸爸媽媽是不是就不會為他那么操心,不會整日為公司家族奔波,就不會死在那趟飛機上。
憐南開始把所有的錯往自己身上攬,他已經不再覺得自己沒有錯,他開始覺得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錯。
如果沒有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