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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津言應該推開,或者不推開,良久之后,在魚龍一般的人群中,宋津言輕輕地將手放上憐南單薄的背,一下又一下拍著。
他的眼眸中沒有太多情緒,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后一次,從他第一次對憐南心軟開始,他就注定會一次次對面前這個人心軟。
調休了半年換來的三天的假陪他坐17h 的火車,去到一個憐南明顯擁有無限回憶的地方,交出自己家的鑰匙,不再抑制因憐南而快速跳動的心臟,也就一步一步地,交出他岌岌可危的自尊。
兩個人一起到了火車上,繼那個擁抱之后,自然而然地牽起了手。宋津言將兩個箱子放到上層放行李的架子,憐南坐在床邊摘下了臉上的口罩。
窗邊閃過的風景是憐南來的時候沒有看過的,宋津言在他對面坐下的時候,憐南指著火車剛剛駛過的地方:“那里有一片草莓園。”
宋津言于是知道了憐南愛吃草莓,將憐南放在桌子上的口罩放進垃圾桶:“下次去摘。”
憐南垂下眸,有些不敢看宋津言。
是害羞嗎?
是害羞吧。
憐南對自己的反應感到訝異,明明他們已經是很熟悉的愛人。
壓抑不住的心跳讓憐南整個人活了過來,在他自己也沒有發現的時候,從前那個憐南開始慢慢在他身上復蘇。
如果謝予在,大抵又會溫柔說一句:“是你自己,憐南,謝謝你自己。”
長袖下面是數不清的疤痕,皮肉之中的脈搏卻依舊頑強地跳著。
向著死,卻望著生。
宋津言沒有這樣的反應,他抬眸望著憐南,抬起手做了很久以前就想做的事情——摸了摸憐南的頭。
憐南下意識蹭了蹭,反應過來之后眨了眨眼。宋津言的手停了一瞬,卻還是又摸了摸。從始至終宋津言的神情沒有什么變化,只是手指有很輕微地顫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間,在憐南下意識蹭他手的那一刻——
宋津言自上而下審視曾經的自己,他平淡地戳破那個在回憶中岌岌可危的說給自己聽的謊言。
他望著憐南。
他一直好奇那個人是誰。
他非常好奇憐南在透過他的臉看誰。
他毫不懷疑有一天,憐南的所有資料會出現在他的書桌上。
宋津言開始承認自己的卑劣。
他想,那最好是一個死去的人。
憐南輕聲哼起了歌,可能昨天晚上收拾行李也沒怎么睡覺,很快就困了。宋津言給他蓋上被子,修長骨感分明的手指在青年的碎發上停了停,剝開一些又任由頭發回來,憐南在兩個月前剪了頭發,比以前短了不少,但還是到脖頸處。
宋津言的手指停在憐南的脖頸上,停在一道細長的疤痕上。疤痕很長,一直蔓延到衣服蓋住的地方,宋津言垂著眸,手沒有再移動。
宋父宋母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來的,宋母的聲音滿是焦急:“你去c城了?”
宋津言不想吵醒憐南,出去接電話,車廂吵鬧的一切和宋津言的聲音一起傳到了宋父宋母耳朵里:“在火車上,怎么了?”
他一點都不意外自己行程被父母監視這回事。
“宋津言,你答應過我們!”宋母聲音尖了起來:“下一站給我下車,然后做最近的高鐵回來,好不容易休幾天假,就在家好好休息。”
宋津言的聲音格外冷淡:“不知道還以為我是幾歲的寶寶,出個門還需要向您兩打個報告。”
宋母被氣得不輕,主要是擔心宋津言回到c城想起什么被刺激,宋父一直在一旁聽著,聽到這里蹙眉開口:“宋津言,這就是你對父母說話的態度?”
宋津言淡淡垂著眸:“對不起。”
宋母聲音軟和了一些:“先回來,你也很久沒回來見爸爸媽媽了,剛好在家里住兩天,我讓周姨給你做好吃的。”
“不行。”宋津言直白開口,耐心也就此告罄:“太吵了,電話我掛了,我回去之后會去一趟老宅。”
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火車上有很多人,聽見了一兩句話看了宋津言一兩眼,本來想說這人和父母說話實在有些不禮貌了,但抬起頭看見那張臉又默默轉回了頭,看著是還挺禮貌的人......
在外面呆了一會宋津言才回去,他自己也沒覺得自己對爸媽多客氣,但實在沒有力氣,應付一個憐南已經夠了。
“應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