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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花將菜接了過來,看著憐南像平日一樣很緩慢地吃著飯。她幾大口將自己手中的吃完,一下子拿過了憐南正在吃的,哭著說:“我還是很餓,憐南,你等會自己再點一份。”
憐南溫柔地看著她,點了點頭:“好,你慢慢吃,我去給你拿喝的。”
聲音走遠之后,葵花蹲下來,再也忍不住完全哭了出來。她不知道如何拉住一個人,也沒有拉住過一個,就像墜樓而亡的劉珠花女士,疾病匆匆離去的衛茵,還有現在的憐南。
到了花店倉庫的地方,憐南拿出手機給林燦打了電話。
林燦已經在走醫院辭職的工作,今天來醫院就是來提交意愿書的,接到憐南的電話聲音頃刻變得溫柔:“嗯,我現在沒有什么事情。”
憐南大致講了一下葵花的情況,林燦手指提了一下,靠在拐角的墻上:“不用擔心,反正低血糖,她愿意吃讓她多吃一些,我點個消食片給你們送過去。”
憐南又問了幾句,林燦低聲回答著:“嗯嗯,我在醫院了,對,就是上次說的離職,今天應該是最后一次來了,再過幾天去上次和你們說的那個私立醫院,嗯嗯,我和那邊說好了,給我補半個月的假,到時我們一起去旅游。”
掛完電話后,林燦看向身前的宋津言。
宋津言像是完全沒有聽見林燦剛剛打電話的內容,只是問著林燦的工作情況。
比起葵花如今對宋津言的仇視,林燦平靜不少,到底是朋友,他也清楚一些內情。他看著宋津言,聲調一如往常:“嗯,要走了,沒想到先走的反而是我,老王氣死了,要他給我調那么多班。”
“去國外嗎?”宋津言問。
林燦搖頭:“上次去了幾天,老人家又說看見我都煩,就還是找的國內的工作,只是比這些清閑一些。”
宋津言垂眸沒有說話,神色平淡,看起來這場談話就在這里結束了。
林燦卻主動喊住了宋津言,他問:“你不問問我什么嗎?”
前面一個護士喊了一聲“宋醫生”,宋津言要出口的話又收了回去。林燦看著宋津言的背影,眼眸緩慢地垂下,夕陽照著林燦的臉,看起來并沒有什么溫度。
暖黃的余暉下,林燦翻開上面的離職報告,下面還有厚厚的一沓資料——
資料最上面是一張照片,林燦用了很久才讓偵探在一位曾經當保姆的人的家中找到的,是小時候的憐南和宋津言。
兩個人并排站在很多同學之中,在相機咔嚓的那一刻,年少的憐南笑著望著攝像頭,年少的宋津言微微側著臉看著憐南。
林燦用離職報告將照片重新壓回去,敲響了王主任的門。
*
后來憐南其實有一些回憶不起來那段日子。
不記得心如刀絞的瞬間,不記得徹夜難眠的日夜,不記得毫無間歇的嘔吐,那些渾噩的日子最后止于葵花額間粘稠的血。
人的血液好像沒有那么鮮紅,接觸到空氣的那一刻就變得有些黯淡了,憐南的眼眸停在上面,腦中倒映回到在監獄看見宋津言車禍照片的那天。
血......
很多血......
他的愛人躺在一片血泊之中,那雙很好看的雙眼望著不知為何的方向,眼尾淌著一道長長的淚痕。
那不是他第一次看見宋津言哭,那張照片被宋夫人丟著劃傷他臉頰的時候,他想,要是劃開的是他的脖子就好了。
什么仇啊怨的,這些他曾經覺得無比重要的事情,在這張被宋津言血染紅的照片面前都顯得如此蒼白,他的心只有那么小一個,被悲哀和絕望填滿的時候,就記不住那些小又小之的仇恨了。
他開始后悔那些無緣無故對宋津言發的脾氣,開始怨恨自己控制不了的情緒和遷怒,開始埋怨自己總是不懂得珍惜。
憐南又蹲在馬桶面前吐了起來,眼睫垂下來的時候,卻已經沒有淚了。
那塊腕表被他洗干凈又戴了上去,他依舊日夜穿著長袖的衣衫,將那些疤痕一層又一層遮住。
夏天開始變熱,但是他一點感覺都沒有,可能最后變溫,他開始變得喜歡打嗝。
飯他吃不下,藥也吃不下。
但看著葵花亮著看著他的眼睛,憐南還是小口小口地都吃了,只是后面忍不住又吐出來了一些......很多。
藥也是,葵花以為他不知道,但他其實知道葵花每天晚上端來的那杯牛奶里面都有安眠藥。他其實也喝不下,葵花從他房間出去之后他就自己小聲吐了,有時候狼狽一些不小心沾到衣服上,隔天便對葵花說:“牛奶喝膩了,要不換成白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