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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南說著說著又笑起來，但良久之后又很輕地嘆了口氣。他的眼眸重新定到診斷書上，望向林燦：“機(jī)會大嗎？”

這句話其實(shí)可以換為“還有機(jī)會嗎”。

林燦聽懂了憐南的弦外之音，不敢直視憐南的眼睛，很輕地?fù)u了搖頭。

“......很難。”

憐南也就明白了，原本他是要讓林燦和葵花瞞住的，但林燦剛剛說的事情讓他猶豫了一下。他的手輕輕摳著手中的診斷書，猶豫片刻后輕聲說：“可以麻煩你們先不要告訴別人嗎？”

葵花被憐南生疏的語氣弄得想哭，轉(zhuǎn)過身哭著點(diǎn)頭：“好。”

林燦遲疑著開口：“不告訴宋津言嗎？”

憐南眼中明顯也有猶豫，輕聲道：“你們覺得我該告訴他嗎？他失去了記憶，陡然面對這么大的刺激，即使想起來了......他自己可能也會出事。”

只是出事嗎？

這個問題在憐南心頭轉(zhuǎn)了轉(zhuǎn)，到底還是沒在兩個人面前說出——“如果宋津言知道了一切，到時候我走了，他可能活不下來。”

林燦語氣依舊遲疑：“可是......我覺得他應(yīng)該知道。”藏起過去的照片是他，閉口不對宋津言吐露實(shí)情的他，現(xiàn)在覺得要告訴宋津言的還是他。

葵花沒有說話，很久之后輕聲說了一句：“我沒有見到衛(wèi)茵最后一面。”

這幾乎是葵花第一次當(dāng)眾表露她和衛(wèi)茵的感情，她低著頭很輕說道：“我當(dāng)時在c城，心里面全心全意只有如何將那個男人拉下馬，衛(wèi)茵給我打過兩個電話，但我總是很忙......很不耐煩地把他的電話掛了，衛(wèi)茵死的前一天也給我打了電話，我當(dāng)時在一個酒局......沒有接到。”

其實(shí)只是剛剛憐南和林燦的只言片語，葵花不太清楚憐南和宋津言到底是什么情況。但她覺得......她總覺得。

葵花望向憐南，心被壓得沉甸甸的跳不動一點(diǎn)：“如果......如果真的是很重要的人，需要好好的告別，憐南，會遺憾的，會很遺憾，我一直很后悔......如果，如果我知道當(dāng)時衛(wèi)茵在醫(yī)院，我一定會先放棄c城這邊的事情的。即便無力挽回，我也想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憐南無法說出當(dāng)初在醫(yī)院的事情，葵花看著他，讓他的眼神不能避讓。憐南手很輕地動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到了自己的一滴淚。

“我會好好考慮......”憐南聲音低了低，剛剛的笑聲似乎只是曇花一現(xiàn)，在死亡如此宏大的命題面前，愛偶爾也變得蒼白。

憐南還是沒有住院，和葵花說讓他考慮幾天。

事到如今，葵花已經(jīng)拒絕不了他的任何請求，將憐南送回家后自己蹲在小區(qū)公園無人的地方哭了很久。

憐南回到了房子。

即便住了很久，宋津言也進(jìn)來住了一段時間，但憐南還是不習(xí)慣將這里稱為“家”。憐南看不懂報告，只是一遍一遍看著上面一聲的診斷，看了很久，天色都看黑之后，重重地嘆了口氣。

嘆出這口氣，憐南又想哭又想笑，可能是今天好好吃了早飯，胃一直到現(xiàn)在都不怎么疼。但也有可能憐南只是習(xí)慣了，他的胃病一直很嚴(yán)重，當(dāng)初宋津言因?yàn)檫@個事情和他發(fā)了很多次脾氣，當(dāng)然在憐南的眼中，宋津言說話重一點(diǎn)就是發(fā)脾氣了。

其他事情上宋津言幾乎都對他百依百順，但胃病這件事情上是宋津言難得的堅(jiān)持。但他挑食成習(xí)慣，即便宋津言在的時候，因?yàn)樗谓蜓蕴Γ幢闼谓蜓悦看味级诹嘶貋碓儐柫耍€是喜歡草草混過去。

后來宋津言出了車禍，他以為宋津言死了，飯這東西......有一頓沒一頓都是好事，后來來了a城，更是......憐南想來想去，他覺得自己好像連老天都怪不了，真要怪只能怪自己。

是以前每一次的不在乎透支了未來，憐南想著想著，對自己又生不起氣來。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他將自己裹在了一層厚厚的殼中，連他自己都只能感知到微淡的情緒。

......也是好的。

讓他發(fā)著呆還能思考后面要怎么辦。

割過太多次腕，憐南喪失了一定對于死亡的恐懼。手上每次雨天泛癢的傷痕讓他能一遍又一遍想去刀片割開脈搏的瞬間，他是想死割開手腕的嗎，其實(shí)也不盡然。如果他真的很想很想死的話，這些年應(yīng)該也活不下來。

憐南到底是害怕的。

倒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如果下去見到爸爸媽媽和宋津言，他要如何解釋自己愧對的生命。

他是被爸爸媽媽和宋津言的愛托舉起來的櫥窗里最精致的娃娃，穿著公主裙，在八音盒上跳著芭蕾。

爸爸媽媽和宋津言給予他的愛未停歇，他就隨著舞曲一直旋轉(zhuǎn)。

這就是為什么那兩年中他還是活了下來，因?yàn)樗麄兘o了他太多太多的愛，即便是死亡，他們的愛也早已融入他的骨髓，陪伴他旋轉(zhuǎn)到生命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