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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南坐在沙發上,沒有起身,聲音很低:“如果......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你能照顧好葵花,也不需要照顧很多,就是偶爾給她打一個電話,隔一兩個月約她出去吃一頓飯,她會很開心的。”
林燦握緊拳說不出話,最后在憐南祈求的目光中僵硬地點了點頭。偶爾林燦覺得,憐南真的很殘忍,怎么能一臉平靜地說出這么殘忍的話。
林燦走了,主動關好了門。
在林燦漫長的人生里,調查憐南就是他做過最出格的事情。調查出來的東西自己吞下,知曉一切卻沒有告訴憐南和宋津言,就是他這輩子做過最自私的事情。
門外,林燦走到拐彎之后,蹲下身哭起來。
門內,憐南很認真地看著手中的盒子。
他輕輕撫摸上盒子上面漆木天然的紋路,手立起來戳了戳,隨后小聲說:“那我看了。”
打開這個盒子和打開宋津言的秘密差不多,憐南其實想過很多次里面會有什么,但直到打開的那一刻他都不太確定。
盒子被憐南翻開蓋子,里面的東西顯現出來。
一張照片,一個草編的蛐蛐,還有一片銀杏葉。
憐南的注意力被那張照片吸引,除了在夢中,他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從前的宋津言和......從前的憐南。
他的手輕輕撫摸上去,照片被保存的很好,外面有一層另外貼的膜,連邊角都不曾有一分毛躁。這張照片有多久了......憐南算著日子,手指輕輕地掰著,就像一步一步回到過去的歲月。
他抬起眸,看向不遠處的一群人。
是他們中學畢業的時候拍畢業照,大家都穿著朝晨一中的校服,他笑著用手指對著鏡頭筆著小兔子,對著一旁年少的宋津言笑道:“快點和我一樣......快些嘛,要拍了!”
“茄子——”
咔嚓——
憐南回神,抹了抹自己的眼睛,濕了些,但是很爭氣地沒有哭出來。憐南想不到這一盒東西為何獨獨被宋伯伯宋伯母放過了,偶爾他也不明白宋伯伯宋伯母,實在是太矛盾了。
做事情又無法做到絕對,又還是要一次次去做,這一點點心軟,在宋津言的成長過程中,甚至已經算作“開恩”。憐南的眼神從照片上移開,望向盒子中的另外兩件東西。
這只蛐蛐......是他送給宋津言的嗎?
說實話,憐南有些記不清了。只有自己一個人在,他也沒有騙自己,慢慢地把時間往前扒著,但是找尋不到關于這只蛐蛐的記憶。
他和宋津言相伴的時間實在太多了,回憶也實在太多了,他覺得無與倫比的某一瞬可能在宋津言眼中只是平常的瞬間,同樣,宋津言如此珍藏的回憶也有一日消散在他的回憶長河中。
憐南覺得也算正常。
但他心還是隱隱酸澀了一角,他終于開始意識到時間是多強大的敵人。從前他覺得再過十年,再過二十年,再過百年,他和宋津言之間都不會有任何變化。但老天打個哈欠,小小的一點事故落到他們頭上,他們的人生就被砸的分崩離析。
晚上睡覺的時候,憐南將照片擺在了一旁。
窗外的風雨變得很大很大,讓他睡不著,他起身去關窗戶,手機里面葵花的消息還在不斷閃著。憐南沒有打開手機,走到窗戶邊,明明只是開了一角,還是讓他冷的渾身顫抖。
九樓不算高,其實在這個高樓林立的城市,九樓只是很普通的高度,但憐南看著看著,不恐高的人卻開始感覺暈眩。風吹雨刮著,憐南按著窗戶的手緊緊關不下去,他痛苦地蹲下哭出聲。
他想現在就去出去敲開宋津言的門,想把這張照片甩在宋津言面前,想哭著揍宋津言幾下之后再緊緊地把他擁抱住。
但想了很多,他一步都沒有移動。
憐南不知道夏日的風為什么會這么冷,是不是上天也隱含了一分同情。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還能選擇一個怎么樣的答案,葵花的話和衛茵的臉交替著回蕩在他腦海中,最后定格的那一刻是病床上衛茵的笑。
憐南仿佛又站到了衛茵床前,他問衛茵:“為什么?”
為什么怎么回答的,憐南其實已經有些記不清了,他又想起了自己當時問衛茵的后一句話:“不會遺憾嗎?”
身臨其境,設身處地,這一刻憐南才明白他當時的問題對于衛茵而言有多殘忍。
因為現在他在心中吐出的每一個字,都恍若刀片攪著心,瑟瑟地流出血。下著雨,窗外沒有太陽,屋內的光源只有床頭的一盞小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