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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南水抬手揉了揉眼睛, 指尖沾到一絲濕意。他怔住了, 多久沒哭過了?上次流淚還是母親去世的時候。這個認知讓他更加煩躁, 他居然為了一個認識不到半年的家伙掉眼淚。
窗外雨勢漸大, 雨滴拍打窗戶的聲音越來越急促。夏南水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這座城市在雨中顯得格外陌生,就像季北說的,他本就不屬于這里。
然后從今天開始他又要回到之前的生活, 沒有季北,沒有拳臺。再也沒有機會見到拳臺上最耀眼的人,明明他才剛剛開始了解季北,明明兩個人才剛剛開始熟絡。
記憶不受控制地回放,第一次在拳館見到季北時的場景。那個穿著黑色背心的高挑身影,在聚光燈下揮汗如雨,每一個動作都干凈利落,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那時候的季北,眼神銳利得能刺穿人心。
還有那次深夜訓練后,季北遞給他一瓶冰水,指尖相觸時那一瞬間的電流。他們坐在拳館外的臺階上,季北難得地講起自己的童年,聲音低沉而克制,卻讓夏南水第一次看到了這個看似冷漠的男人內心的柔軟。
甚至就連分開,以夏南水的自尊心他是絕對不會允許再去聯系對方,那也就意味著兩人從此陌路。
"草!"夏南水一拳砸在窗框上,指關節立刻泛紅。疼痛讓他稍微清醒了些,但心里的空洞卻越來越大。
他跑去衛生間用冷水沖了一把臉。冰涼的水流沖刷著臉頰,卻沖不走腦海里那個揮之不去的身影。抬起頭,鏡中的自己眼睛有些紅,眼下有明顯的青黑,一看就是整夜未眠。
"再見一面吧。"夏南水想。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野火般蔓延開來,再也無法抑制。
于是他穿好衣服決定去找季北。隨手抓了件黑色夾克套上,連傘都沒拿就沖進了雨里。雨水很快打濕了他的頭發,順著脖頸流進衣領,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但腳步卻絲毫不停。
夏南水從家里直奔季北家樓下,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他還是遠遠就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季北正提著行李下樓,黑色的行李箱在雨中顯得格外醒目,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還真是不做留戀啊。"夏南水自嘲地笑了笑,胸口像壓了塊石頭般沉重。
"你現在.....就要走了?"夏南水覺得有些難受,聲音比想象中還要嘶啞。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這人真tm無情。好好的告別都沒有。好歹吃個散伙飯。
季北顯然沒料到會在這里見到夏南水,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握著行李箱的手緊了緊。"嗯。"他簡短地回應,目光卻不敢與夏南水對視,只是盯著地面上的水洼。
夏南水看著季北的側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就像他們初次見面時一樣冷漠疏離。一瞬間情緒上來,憑什么覺得難受的是他,對方卻可以那么平靜,明明是季北先招惹自己的。
"季北,我再問你最后一遍,你真的走了不再回來了嗎?"夏南水上前一步,雨水打濕了他的睫毛,讓視線變得模糊,但他還是固執地盯著季北的眼睛。
季北終于抬起頭,灰色的眼眸在雨中顯得更加深邃。"嗯,不回了。"依舊是那個云淡風輕的語氣,只是那口袋里緊握的拳頭卻不是那么云淡風輕。
他不舍得夏南水,很不舍,短短一段時間他在夏南水身上感受到了太多的陽光,太多的溫暖。每次訓練后夏南水遞來的毛巾,深夜失眠時接通的電話里那個慵懶的聲音,還有那次他發燒時,夏南水翻墻進來給他煮的那碗難喝到極點的粥。
但是他不能因為自己私心而親手毀掉了這光芒。父親那邊的情況越來越復雜,家族企業的危機需要他回去處理,更重要的是,那些針對夏南水的威脅短信,他不能冒險。
是的,季北竟然說是的。夏南水第一次覺得自己這么沒骨氣,盡管聽到季北的回答,他還是想問一句,可不可以不走。
"那以后還聯系嗎?"他問,聲音幾乎被雨聲淹沒。
季北扶著行李箱的手緩緩收緊,不敢直視夏南水期許的目光。雨越下越大,打濕了兩人的肩膀。許久后他才緩緩抬起眼,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他說:
"夏南水,你...要不要試試大學去帝都找我。"他說這話的時候是忐忑的。而且,他說完就后悔了。父親那他還沒想到辦法處理。但心里又很期待夏南水能答應。只要夏南水肯主動邁出一步。剩下的所有問題,他擔著。
夏南水愣住了,雨水順著臉頰流下,他嘗到了咸澀的味道。帝都?那個遙遠而陌生的城市?他從未想過離開這里,這里有他的家人,他的朋友,他熟悉的一切。
但此刻,看著季北在雨中模糊的輪廓,他突然意識到,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他們可能真的就此錯過。
夏南水轉身離開了,沒有回答季北的話,沒有多余的招呼,就那么轉身離開。雨水打在背上,像是無數細小的針刺。
不是他不想回答,是他忽然不確定了。未來太久,就算他現在承諾去以后帝都找季北。那然后呢?
就像現在的他們是因為季北說不屬于這里而離開,沒有跟自己商量過,那之后呢?會不會又因為季北說想要去更遠的地方再次離開。
夏南水漫無目的地走著,雨水浸透了衣服,黏在身上格外難受。街角的咖啡店還亮著燈,那是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方。季北當時點了一杯黑咖啡,苦得皺眉卻硬要裝作很享受的樣子,被他嘲笑后惱羞成怒的樣子可愛得要命。
公園的長椅濕漉漉的,他們曾在那里分享一副耳機,聽著季北喜歡的古典樂,他假裝睡著靠在季北肩上,感受到對方瞬間僵硬又慢慢放松的身體。
這些記憶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回,每一個畫面都清晰得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