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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瑜在心底為自己捏了一把汗,面上則連忙側身拜道:“晚輩燼瑜,恭迎陛下。”
自妖皇隕落,天下渡劫唯余兩尊:玄天仙尊玄冽,以及——人皇宋青羽。
前者正坐在燼瑜的位置上,而后者……很不湊巧,此刻正站在他的面前。
好在女帝并不似傳聞中那般不近人情,聞言還向燼瑜輕輕點了點頭:“宗主有禮了。”
言罷,她扭頭看向遠處,視線觸及那枚帶血的鱗片時,眼底閃過一道痛心。
不過她很快便抬眸看向鱗片之后那人,話中并無尊稱,出口便是驚雷:“朕將飛升。”
“——!”
燼瑜愕然抬眸,可殿內卻無人應答,似乎這只是一句即將離鄉的平常話。
女帝對某人的冷淡早已習慣,并不在意,反而眸色微動,似是想起了什么舊事,自顧自地開口道:“他曾告誡于朕……飛升之事自巫祖而起,至今有載者七十九人。”
“近萬年間,三千界中羽化登仙者寥寥,而近千年間,莫說登仙,單說渡劫隕落者,便可以百數計。”
“他素來不善卜卦,亦不善權策,只知事中有吊詭之處,故假死脫殼,打算只身一窺玄因。”
“但朕不愿再作他翼下雛鳥,更不愿作池中魚、籠中雀,故今日特來相別。”
燼瑜毫無防備間被迫聽了一番渡劫大能之間的秘辛,一時間被驚得縮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妖皇竟是假死!?
女帝并未提及那人的姓名,僅用“他”字代指。
可諸天世界皆知,現任人皇宋青羽,昔日不過天澤中世界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皇九女。
她非嫡非長,縱然天賦再高,若非妖皇收養,恐怕早已埋沒在百龍爭鳴的無謂內斗之中,又怎會有如今年歲剛滿三百,便以人皇之姿問鼎神州的豐功偉業。
所以,她口中那位假死脫殼,一窺玄因的大能到底是誰,根本無需多言。
玄冽對她的來意并不意外,不過相較于波詭云譎的飛升,眼下他心中所想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白玉京一生,除了貪吃慕強,喜金銀玉石之外,只有撿孩子一個愛好。
只可惜這條蠢蛇養白眼狼的天賦實在卓絕,便是眼前這個碩果僅存的獨苗,臨飛升之時也不愿喚他一聲師尊。
想到這里,玄冽心下冷笑,面上則冷聲質問道:“你早知他假死。”
話中不帶絲毫疑問,盡是肯定。
女帝聞言面色未變,細看卻有些啞口無言,或者說略顯無語。
——除了自以為騙過天下人的白玉京本人,大乘以上者,還有誰不知妖皇是假死?
其他修士或許不大清楚細節,但作為親自將妖皇“斬落”的仙尊本人,玄冽怎么可能不清楚事情真相?
更何況這人還——
……算了,宋青羽在心中微妙地嘆了口氣,料想某人不過是看見帶血的蛇鱗心情陰郁,才借題發揮罷了。
想到這里,她壓抑住反駁的欲望,像幼年看到兩人爭執時一樣,捏著鼻子忍了。
所幸相較于她的另一位養育者,面前這位的話要少得多,以她的經驗來看,翻舊賬罵她的概率也比另一位低一些。
果不其然,見她不語,玄冽片刻之后便再次開口道:“那蛇雖蠢,飛升一事上卻是大愚若智。”
“如今萬妖無首,他座下四大妖王皆有渡劫之能,卻均斷尾以圖自保,無一人愿登妖皇之位。”
“飛升一事近千年來詭云密布,前路未必如你所愿。”
玄天仙尊乃三千界中出了名的話少手黑心狠,眼下這一番話從他嘴中說出來堪稱罕見,聽得一旁的燼瑜目瞪口呆,險些以為他被什么人奪舍了。
奈何對于女帝來說,這番話似乎并未起到什么作用。
“……朕知道。”
宋青羽嘴上這么說,緊跟著便蹙眉反駁道:“可螻蟻尚知求生,我等難道就平白困死在此不成?”
若是白玉京在此,見她如此執拗,那蠢蛇定要如她幼時一般,用尾尖將她圈進懷中煞費苦心地勸告幾句。
只可惜她面前坐的不是白玉京。
玄冽見她還和小時候一樣不撞南墻不回頭,只和她對視了片刻便冷眼收回視線,并無白費口舌之意。
于是殿內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寂。
燼瑜大氣不敢喘地站在一旁,滿腦子都在消化方才兩人不小心泄露出的,足以震驚寰宇的滔天巨浪。
宋青羽抿唇再一次看向那枚蛇鱗,上面的血已經干涸成了暗沉的血斑。
似是想到了自己飛升之后,某人可能面臨的“悲慘”遭遇,就這么僵持了半晌后,她難得開口服軟道:“仙尊,他雖自幼哺育我長大,但你也知曉,通天蛇十次蛻鱗,方能成熟……”
“他今年不過八百余歲,蛇蛻不足十次,尚且是條不滿千歲的幼蛇,識人不清也算……情理之中。”
說到這里宋青羽自己都有些說不下去了,硬著頭皮才勉強說完了整句話。
玄冽冷冷道:“所以?”
“所以……”宋青羽頓了一下后,不像是女帝,亦不像人皇,倒像是夾在父母之間,為其中一方求情的女兒,“你若下界尋得他……莫要太過責備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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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蕪小世界,海藍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