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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準此處,不要手軟,卿卿。”
白玉京劈手而下,鮮血霎時飛濺而出。
血月突然如同心臟般跳動了兩下,而后,驟然凝滯下來。
下一刻,整個乾坤境應聲而碎,露出了遠處被余波震得粉碎的妖皇宮,和周圍連綴成片的血薔薇。
白玉京神情恍惚地攥住那兩枚靈心,緩緩抽回手,垂眸麻木地看過去。
兩顆無法拼湊到一起的靈心,在鮮血之中散開。
晶瑩剔透的假心盡碎,而另外那枚由惡念匯聚而成的真正靈心,則在心頭血中緩緩變成了一枚小蛇模樣的長生佩。
“……!”
那熟悉的玉蛇一經顯現,白玉京的情緒霎時決堤,不顧飛濺在臉側的鮮血,當即顫抖著視線抬眸,看向倒在血泊之中,雙目緊閉的玄冽。
……結束了嗎?
白玉京強忍著心痛跪在玄冽身旁,剛準備通過玲瓏心織構的聯絡網詢問還有誰沒有結束戰斗。
還沒等他開口,隨著羅睺世界中,女羅不顧斷角的一記重擊,三千世界霎時一凝。
下一刻,所有在戰場之上的修士幾乎同時感受到,那片壓在他們頭頂將盡十萬余年的無形之物,終于在此刻徹底煙消云散了。
羅睺大世界。
女羅右翼與右角俱斷,僅靠著左翼勉強懸在空中。
她疼得呼吸發緊,面上卻驚疑不定地看向那個被她擰斷脖子,沉沉向煉獄海砸下去的男人。
她依稀記得,男人在向煉獄海砸下之前,眸底似乎露出了些許欣慰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爭氣的后輩一樣。
……腦子有病吧,輸了還笑得這么開心。
女羅在一陣惡寒中打了個激靈。
焚天大世界。
面具盡碎的巫女閉著眼倒在地上,繪滿蟲鳥紋的衣袂在斷壁殘垣中鋪開,宛如一幅上古巫畫。
閉著半只眼的長訣見狀溫柔無比地笑了一下,他緩緩走過去,躺在妻子身邊,微光乍現后,化作了一把翠色的巫琴。
十萬年過去了,他依舊沒有忘記妻子兼主人的習慣。
他依舊躺在她最觸手可及的地方,以便她在醒來的第一時間便能奏響他。
軒轅中世界。
涂山侑拖著斷了兩尾的身體,吐了一口血,踉蹌著起身,在紅瓦宮墻中挖了半天,才撿出了一只和狼犬一般大小的藍眸狼崽。
因為妖力使用過多,別說人形,蒼驍眼下連巨大化的狼形都維持不住,只能變成這點大小。
看著忍俊不禁的道侶兼義父,他想呲牙,最終卻發出了一聲奶狗般的委屈叫聲。
“好了好了,義父不是在笑你。”涂山侑失笑道,“結束了,走,義父帶你回家喝奶。”
幾乎所有作為戰場的世界中,此刻都彌漫著打了勝仗之后的喜氣,唯獨妖界不同。
妖皇宮外,白玉京跪在玄冽身側,聽著不再由玲瓏網傳來,而是由神識直接傳來的喜訊,他卻生出了一陣恍惚。
結束了……終于,一切都結束了。
像是一塊巨石驟然落了地一般,此念頭一出,白玉京突然從腳尖一路軟到了頭發絲。
方才那個殺伐果斷的妖皇仿佛一瞬間消失了,柔軟無助的小蛇搶奪過身體的控制權,大哭著撲到丈夫身上:“夫君……夫君!”
沒有任何回應。
手足無措之下,白玉京竟下意識想要把靈心塞回到玄冽的胸腔中。
不過好在他看到丈夫身前那道猙獰無比的傷口后,他立馬清醒過來,沒再給玄冽造成第二次傷害。
從玄冽和長訣的例子中都能看出來,靈心離體其實不會對靈族造成太大的創傷。
眼下玄冽昏迷不醒,最大的原因其實還是因為他被白玉京剖開了胸腔。
新傷與舊傷疊在一起,心頭血止不住地往外淌著,白玉京愧疚得幾乎昏厥,卻還是強撐著運起所剩無幾的妖力,貼在傷口處為玄冽療養起來。
曾經那條因剖開仙尊胸腔而洋洋得意的小蛇,眼下卻被那點傷口嚇得肝膽俱裂,痛哭間只恨不得隨丈夫而去。
好在當白玉京的妖力即將告竭時,涓涓不止的心頭血終于止住了。
然而,正當他打算進行下一步治療時,身旁卻在此刻傳來了一陣聲響。
白玉京連忙止住啜泣回眸,卻見翠綠的藤蔓溫柔地卷著妙妙,輕輕放在了他的身旁。
小天道渾身是血,卻沒有受什么傷,只是略顯慌張地撞進他懷中,關切無比地喊道:“爹爹!”
白玉京連忙擁住女兒,又用另一只手擦了擦淚,收起軟弱無助的模樣,在女兒面前勉強鎮定下來:“寶寶沒受傷吧?”
“妙妙沒有受傷。”妙妙紅著眼眶打量著他,“爹爹沒事吧?”
她不問還好,一問白玉京反而更想哭了。
他當然沒事,有事的另有其人。
但合格的父母不該讓孩子擔心自己,白玉京因此強壓下哭腔道:“爹爹也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