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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亥好啊,自己教過的,非常清楚他到底有沒有那個主持朝政的本事,又聽話,又愛玩,又好操控,簡直是做奸臣必選的傀儡人物。
就這樣,倆人搭上線了,此時毫無所覺的李斯,也將面臨他人生最重要的一個抉擇。】
第24章 李斯
【縱觀整個古代史, 功成身退的臣子不少,被鳥盡弓藏的也不少。帝王們完成大業后,協助的愛臣便從朱砂痣變成蚊子血,得想辦法解決了。
魔王靠屠龍者殺死威脅王國的惡龍, 最終也必將吞噬勇者本身。
像劉備諸葛亮那種互不相負魚水終生的還是罕有, 朱祁鈺于謙這種兩個陽間人被一個陰間皇帝害了的也不多。大部分人抱著“君臣不相負, 來世復君臣”的心態,覺得自己得遇明主,要為他肝腦涂地,結果一不留神就功高蓋主或知道太多。
留在書頁上便是一樁又一樁的狡兔死走狗烹,歷史愛好者震怒說果然伴君如伴虎, 同人女表示陰陰的好嗑愛嗑, 學者們不停翻史料論證君臣失和的根由在哪里,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景泰朝,雖然大家早知天幕對前太上皇不那么尊重,還是被那句“一個陰間人害了兩個陽間人”的論調給噎住了。
明人重儀態,講求氣度,只能以袖掩面而笑,唯獨王文相公不管不顧大樂出聲, 帝王也習慣了,這位時不時還漏兩句“堡宗”出來呢,朝中最迂腐的老臣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耳旁風了, 何況旁人。
滿朝文武就沒幾個想維護前太上皇名聲的,起居郎奮筆疾書,記“戾庶人, 天幕言其陰人也。”
景泰帝與少保對視,無奈而笑。
季漢陣營, 劉玄德初次聽天幕提及他與孔明,便肯定了二人君臣厚誼終生未相負,以至名傳后世,他拉著自家軍師的手萬分懇切:“吾知軍師之心,軍師亦知我心。”
諸葛亮點點頭,自天幕論曹魏一朝后便出現的憂慮稍有減輕,也罷,雖成事在天,但謀事在人,既然他能與皇叔相得終生,那把這百年功夫都用來做一樁困難之事,又有何懼。
天幕早言高祖基業,漢室四百年江山在上,他們君臣雖只是書頁上幾滴墨跡,也算載于漢史,相隨千載了。
【君負臣的例子太多了,搞得臣負君的就很扎眼,上一個提到的是司馬氏,結局大家也都知道了,而李斯,給自己換了個腦子有泡的上司,最終也沒落得好下場。
關于李斯的這次選擇,后世比較泛濫的一個說法是扶蘇親儒家,他要是上位了搞法家的李斯就沒市場了。李斯固然有保持地位和榮華的心思,但扶蘇崇尚儒家這一點,還要另說。
就“扶蘇老師是淳于越,扶蘇被儒家忽悠瘸了所以老爸不喜歡”這個理論,并沒有非常詳實的史料證明。
小伙子身上洗腦包挺多的,屬于營銷號常備話題,和他爹一樣,通常在月底被拿來沖kpi,迷人老祖和最慘太子的名號一打,這個月流量又穩啦。】
扶蘇并沒有把最慘太子放在心上,但迷人老祖四個字還是讓在場眾人都有種天雷轟隆之感。向來溫厚的長公子沒能忍住好奇心,偷偷向王座看去——和父親對視上了。
于是被乖乖拎過去遮擋旁人目光。
仆射淳于越看著父子互動有些汗流浹背,后世之人未免太看得起他,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把他最看重的長子教成一個親儒親到“忽悠瘸了”的地步……
陛下雖重法,也不是全然不知其他,諸子于他而言皆是工具,無非用起來稱不稱手罷了。
對長子教育亦如此,派各派人士供其學習吸納,儒生擅傳揚因而顯眼,但要說誰企圖給扶蘇灌輸什么歪心思以致動搖認知,真當陛下提不動那七尺長劍?
【其實翻翻史冊,關于扶蘇的記載不過千余字,所謂偏重儒家、支持分封、生母是楚國公主,幾乎都是推導出的結論,不可盡信。
但流傳太廣,就比較煩惱。挺多人現在還覺得他是一個軟弱之徒,然而人家留下的評價是“剛毅而武勇,信人而奮士”好吧,說自殺就自殺,根本沒在猶豫的。
我們重看扶蘇與老爸頂牛這段,司馬遷在《史記》里是這么記載的: “始皇長子扶蘇諫曰:‘天下初定,遠方黔首未集,諸生皆誦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繩之,臣恐天下不安。唯上察之。’始皇怒,使扶蘇北監蒙恬于上郡。”
就這段話而言,扶蘇和爸爸擰的原因還是挺明顯的,“臣恐天下不安”,主要從社會安定方面來考慮,請求始皇這時候手松一點,來穩定諸生之心,結果就被很多人拿來作為他看重儒家不惜忤逆爸爸的證據了。】
偏重儒家,生性軟弱,支持分封,生母是楚國公主,明明都是字,拼湊在一起卻讓人難以理解。
別說扶蘇了,其他人都覺得荒謬,搞什么,本以為后世人有多靠譜,對史料解讀自有論調,怎么說到他們大秦就這么扭曲?這歪七歪八組合起來,簡直和長公子兩模兩樣,根本就沒有任何相似之處嘛。
嬴政敲著案幾,后人遠隔千年,對時人認知無非來自史官筆墨,不,或許還有許多像天幕這樣“解讀歷史”的戲說。
各人認知不同,論調自然不同,對人事的評價當然也會改變。
【另一個他重儒的論調集中在他的死亡,很多人認為扶蘇死得那么痛快是因為他遵循儒家那套“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父要子亡,子不得不亡”的理論,但朋友們,就,儒家為后世所知的那套君臣父子觀在這時候還沒有出來呢!
三綱五常那套君為臣綱父為子綱的理論,最早也是西漢時董仲舒提出的,人家在那搞中央集權的支撐體系,和扶蘇自殺可隔得太遠了。
說完扶蘇是否偏重儒家,再回到李斯身上。李斯在這里的選擇,要論起來保持地位當然很重要,但在此之前還有性命。
有個比較地獄的說法,是老秦人上位先收拾前朝臣子。
秦孝公愛重商鞅,商鞅變法搞起來,秦國強起來,秦惠文王上位先把商君做掉了;秦惠文王時,張儀連橫六國,老秦在邦交中一轉危局,秦武王上位先打發張儀滾蛋;
孟說死了倒是活該,誰讓你好好的擱那兒和國君比賽舉鼎;秦莊襄王用的呂不韋,屬于罪有應得那一波,擔心始皇搞他,自己喝毒酒死了。
這里面有些人是自取滅亡,有些人屬于形勢所迫,但不得不說有種莫名的傳承感,而李斯,也站在了這樣的一個關口。】
秦國歷代君主瞠目結舌。
本來么,聽著天幕說后世王朝,什么明漢什么晉,都相隔太遠沒有實感,直到聽到秦與嬴,知后世有好兒孫一統天下,成了所謂“始皇帝”,沒激動多久,又被灌了滿耳的胡亥趙高,二世而亡。
對后人來說一個故事便完的國史,是幾代人夙興夜寐之功,盞茶時間便是興與亡,聽者差點一口氣接不上來。
上一口氣還沒順平,又得知愛臣在自己身后不得善終,這下是真的血氣難平了。
國君們一邊琢磨著自己的謚號是個什么意味,一邊趕忙召繼承人過來,一邊又與自己的重臣執手相望,許君身后安定,唯有嬴蕩與孟說面面相覷,舉鼎咋了?
【認真論起來,還是商鞅的結局對李斯比較有參考價值。商鞅對秦國來說貢獻大么?自然是大的,然而在當時商君名聲并不是太好,“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貴戚多怨望者”。
商君與趙良對話,趙良提到有德行的五羖大夫死,“童子不歌謠,舂者不相杵”。但商鞅呢?“刑黥太子之師傅,殘傷民以駿刑,是積怨畜禍也”,出行都要很多護衛守護,離開這些他自己都不敢出家門。
其實扶蘇偏不偏儒,對李斯的選擇沒啥影響,因為法家一直就挺難混的。
李悝自殺而殉法,商鞅死后尸身被車裂,法家主張的“不別親疏,不殊貴賤,一斷于法”幾乎是明擺著的會得罪人,什么下任國君,什么王侯將相,什么平民百姓,都不給面子,都被壓得挺難過日子。
而李斯在此基礎上還干了啥?那可太多了,他幫著始皇搞集權時什么沒參與啊,禁私學,焚詩書,得罪廣大讀書人;制定秦法,得罪老百姓;堅持以郡縣制代替分封制,得罪一干王公貴族高權勢人群——別說了,還是直接投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