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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珠搖著頭,她嫁他之后只去戲樓,其余時間都呆在別院中,哪認識什么叛軍。
他明明知道。
來人催促:“姑娘快請上路吧,太子殿下臨走前親自交代了,‘在我回來之前處置了她’,您沒羞沒臊地糾纏著太子殿下,謀害未來太子妃,還想要嬪婦的位份,早已遭了厭煩,自己心里沒點數嗎。”
糾纏?明明是他先招惹她的,她好好在白家呆著,他一句話跟白老爺要了她。
到頭來玩膩了,連她一條命都不留。
她說:“我不信。”
對方冷笑道:“索性叫你死個明白。太子殿下與晏姑娘青梅竹馬,自幼結為姻婚之好。只因晏姑娘有孝在身三年不得成婚,才暫時要了你解解悶,因你這張漂亮皮囊。”
“殿下真的想要你嗎?給你的避子湯可從沒停過。你多年只能當個外室,連最末等的奉儀都沒混上,知道什么原因嗎?”
“那是因為咱們太子殿下專情,答應了和太子妃一生一世一雙人,永不納妾。你一個養在外面的玩意兒,竟敢謀害晏姑娘,殿下早動殺心,想要名分下輩子吧。”
……
繡鞋所站立的凳子被踢倒,白綾勒下來,能聽骨頭嘎吱一聲。
臨死前,她只有一個念頭。
騙人。騙人呀。
他說會給她一個名分,帶她入東宮。
還說冬日第一朵梅花開了,帶她去太清樓,把酒臨風,看京城名角小玉堂春。
他的笑那么溫柔……
他的心那樣狠毒。
原來她動了他的心尖人,原來她與他的心尖人爭奪位份,他便容不得她了。
可他根本沒有問過她是否真推了晏姑娘,也知道她所求的早不是太子妃了,只是伴在東宮當他一個小小侍妾。
懷珠終于漸漸沒了聲息,死時手里還攥著祐他平安的觀音墜,他從沒戴過的。
承元二十四年,太子養在外面的一個外室歿了,據說就是絕世美女白小觀音。紅顏薄命,無數紈绔子弟扼腕嘆息,不過死都死了,人們很快淡忘。
據說太子回城時,見落葉紛紛,寺廟里的大觀音像流淚了。
他帶回一班戲子,玉堂春。
懷珠從一開始就忘了,晏姑娘也愛看戲班,也最喜歡聽玉堂春。
太子帶回戲班子,是寵愛未來太子妃,給太子妃帶回來的。
第2章
碎玉
懷珠獨自坐了良久,昏暗的室內只燃了一枝蠟燭,她衣衫皓如白雪,像一朵黑暗中濛濛發光的美麗雪蓮。
夜雨還在繼續,雨痕蜿蜒而下,窗外黑魆魆潑墨似的,枝柯間結下一層薄冰。
晚蘇抱著臟亂的戲服,瞥見桌邊散亂的刻刀,瓷秘色的觀音墜還只雕刻一半:“這次您犯太子殿下的忌諱,定然不能翻身了,還雕這些有什么用。”
以前雕了多少個觀音墜,寒酸之物,何時見太子殿下戴過。
懷珠冷不丁一句:“你說得對,確實沒用,那就摔碎吧。”
晚蘇一愣,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卻見懷珠已然起身,神色漠然,將那觀音墜往地面一拋,哐啷,玉斷然碎成好幾瓣,摔得個觸目驚心。
“姑娘!”
晚蘇嚇了一跳,驚訝之意溢于言表,蹲地上撿碎片:“您瘋了,奴婢只是一時氣話,您雕了好幾天的,怎么真摔碎了?您這么做給誰臉色看,怨懟太子殿下嗎?”
懷珠道:“氣話,你也知道你是奴婢,配說氣話?”
這話夾槍帶棒,晚蘇一凜,白懷珠平日軟軟弱弱,生一遭病脾氣倒大了,拿腔作勢當起主人來。
懷珠知這婢子的心思,穿銀朱色戲服獻唱就是此人的主意,暗地想爬上太子的榻,自己挨過她多少口頭欺負。
晚蘇頓了頓,暫時揭過上個話頭,換回笑臉幫著梳墨色的頭發,“姑娘莫氣惱,剛剛東宮傳話說太子殿下已來看您了。姑娘病了一天一夜,得抓緊這次機會,多抹些胭脂遮遮病容,才得殿下歡喜。”
懷珠低聲道:“他來關我的事。”
晚蘇又一愣,還沒等繼續開口,聽懷珠料理那件濕漉漉的銀朱色嫁衣:“你告訴他我還病著,這個也拿出去燒掉。”
“姑娘……”
晚蘇徹底懵,疑惑白懷珠吃錯藥,還是大病一場壞了腦子。
一針一線繡的戲服,竟說燒了。
往日聽說太子殿下要來,白懷珠提前兩三次時辰央她們幫她上妝,歡歡喜喜準備飯菜等著,今日卻逆情轉性六親不認?
懷珠徑直回榻上睡了。
晚蘇唏噓,白懷珠從前都被太子殿下捧在手心縱著,這次僅僅受了點打擊,就像一具燒焦的死灰,不管不顧,怨懟太子殿下,破罐破摔,當真是自己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