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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不允許不干不凈的媳婦進門。
懷珠無意于做許家長媳,但和陸令姜斷干凈,是她一直希望的。
誰料陸令姜反客為主,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應了,現在陷入窘境的反而是她。
見懷珠遲遲沒有回應,陸令姜若有所思道:“怎么,白姑娘玩不起,剛剛提出的條件,現在便要反悔?”
他撩了撩玄色長袍,在榕樹下石凳上坐下,一副好整以暇的架勢。
懷珠皺眉搖頭,“你真是不可理喻。”
陸令姜有些自嘲,手心握了她裙上一截絲絳,沉浸在一廂情愿的情緒中:“我什么都答應,就怕你不答應。”
榕樹上千萬根象征姻緣的紅繩飄蕩,兩人同在樹下,像定情一樣,顯得春情繾綣,甚為浪漫。
“神經病。”
怔了半晌,懷珠吐出一句。
她后悔了,再也不說這等沒邊沒際的話了,拎著羅裙匆匆跑開。
陸令姜瞧著她纖秀的背影,笑了笑,也沒追。左右同住在皇城之中,抬頭不見低頭見,她還能逃到哪去。
她剛才說什么?
——“我現在就和你在一起。”
他默默在心中回味數遍,如一瓢清酒從心窩溢出來,四肢百骸無比舒服。
雖然她只是騙他的。
……
懷珠心緒不寧,自己冒失了。佛門圣地,該當澄心定慮,而非談情說愛。
冬陽刺眼,她揉了揉眼睛,又把擋光的白綾戴上了。佛經也沒心情再聽,準備喚了守在門口的曦芽,一道回梧園去。
石家人看到她獨自一人的背影,面色各異。剛才她身畔有人作陪,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現在——
石老爺記恨懷珠,太子就是因為她毀了他幼子的一只眼睛。
石嬈看她不順眼,她搶了太子去。
石修和石韞兄弟倆皆垂涎與她的美色,心懷鬼胎,卻蠢蠢欲動。
這一家子人,都盯上懷珠了。
石韞一直認為懷珠是自己的女人,當年他連聘禮都送了,白懷珠卻硬生生被太子奪去,囚在別院玩了許多年。
這么多年,他一直咽不下這口氣。
石韞來寺廟之前喝了些酒,欲念熏天,渾身燥得難受,恰好缺個女人解悶,便悄悄尾隨懷珠。
這長濟寺甚大,分為東禪院和西禪院。此刻弘忍大師在東禪院講經,香客們也都在聆聽圣訓,西禪院顯得極為靜辟,只有幾個灑掃的和尚。
陽光淡黃,涼風拂體,落葉沙沙。
懷珠察覺身后有個影子一直尾隨她,初時以為是陸令姜,又覺腳步聲不太對。
她故意停下腳步,那人影果然飛速朝她靠近,竟要一把抱住她。
懷珠閃身,石韞撲了個空,“白小觀音,別躲啊……”
摸摸肚子,笑瞇瞇地瞧向她。
懷珠微驚,看清來人,目光頓時變得冷淡。及笄那日就是石韞闖進閨房非禮她,毀了她本來正常的人生。
若非她家破人亡,怎會被白老爺收養,又怎會認識陸令姜?
一切不幸的源頭,都是石韞。
且前天上墳的路上,石韞已堵過她一次,再三與她為難,此時儼然故技重施。
黃鳶找了半天,才將她找到。
“阿珠,你在這兒。”
憑直覺,黃鳶覺得懷珠和太子關系不似前些日那樣完全冷冰冰,發生了些微妙的變化,但又說不出是什么。
懷珠揉了揉眼睛,流露幾絲疲憊。禪院內光禿禿的丫杈,幾枚枯黃落葉飄下,清冷又抑郁的感覺。
黃鳶陪懷珠坐下,道:“發生什么事了,能和我說說嗎?”
懷珠緩了半晌:“沒什么。”
黃鳶道:“阿珠,太子哥哥對你很好了,他長得漂亮,地位高,又肯放下.身段來討好你,在你家門口跪了一天一夜。他說娶你當太子妃,我的心都跟著跳一下。”
“至于許公子,雖然很好,但總感覺你們性格不合,不會長久的。”
懷珠知道黃鳶一直向著陸令姜,黃鳶不曉得前世之事,自然認為陸令姜很好。
可她心底清楚,她和陸令姜早已走到了盡頭,即便糾糾纏纏下去,也不過是做露水情人,互相泄欲罷了,有何意義。
“不說這些煩心事了。”
兩個姑娘挽起手來,往佛堂去抽簽祈福,聽說長濟寺甚是靈驗的。
寺廟中庭一棵百年大榕樹上,密密麻麻掛滿了祈福的紅布條,隨風飄舞,潺潺清泉之中亦被人丟滿了銅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