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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裕安正色道:“寶珠,說實話,回答我。”
“真的。”她腦袋里空茫茫的,也像塞滿了溫吞的霧氣,“我騙你這個干什么,daddy.”
寶珠又這樣叫他,跟剛剛過去的幾個小時一樣,抱著他不松手,引誘他,勾得他發狂,把她從床上抱到窗邊去吻,根本是憑本能在驅使行為,理智和克制集體被活埋。
付裕安猝不及防地咳了一聲。
他只能點頭,“好,快睡吧,我在這里陪你。”
“躺下來好不好?”寶珠說。
付裕安看了一眼時間,也不是不行,就是待會兒去部里有點趕,一早還有個大會。
他脫了鞋上床,靠在床頭拍她。
一夜沒睡,付裕安心臟發緊,腦子里都是迷離穢亂的畫面,瘋狂分泌的多巴胺讓他精神抖擻,闔上眼也不見困倦。
“你中午會回來嗎?”寶珠抱著他的手問。
付裕安說:“上午有個大會,可能要留下用餐,你就在這兒休息,醒了找看院子的晁姨,昨天吃晚飯的時候,你見過她的。”
寶珠點點頭,“我也可能直接回家。”
“好,沒事,讓司機送你。”付裕安催促她休息,“先乖乖睡覺,折騰了一晚上,還不累嗎?”
寶珠沒說話了,抱著他睡了過去。
等她不動了之后,付裕安小心地把她放下來,給她掖好毯子。
他伸出拇指,指腹從她臉上刮過去,隨即俯身,吻了吻她的唇。
付裕安整理好襯衫,拿上東西,走出月洞門。
院里那棵老棗樹還在,葉子被露水打過,綠得發亮,迎著一點稀薄的青光,每片葉尖兒都噙著一星亮。
一只灰背的喜鵲,不知道從哪家屋檐上飛過來的,喳一聲,落在最高的枝上,震得露水簌簌地往下掉。
“老三。”晁姨花白的頭探出來,“今天又是氣溫老高的一天,你路上注意。”
付裕安點頭,“好,您替我照應著寶珠,現在先別去打擾她,讓她睡。”
“這么多年,你就沒帶姑娘回來過。”晁姨過去是看護他爺爺的生活秘書,雖然上了年紀,但很有眼力,“我能看出來,她是個頂要緊的貴客,是你老三的心肝兒。”
“是,再沒有比這更貴重的了。”付裕安說。
晁姨又叫他,“我聽你媽說,你最近都沒回家?怎么跟你爸鬧成這樣?你又忘了你爺爺怎么交代你的了,就算不肯娶姜小姐,也要好好和人說,姜家人好面子,你倒好,偏要去打她的臉。”
付裕安笑,“您深宅大院里住著,倒是什么都知道啊。”
“老了,也就心里清楚。”晁姨說。
付裕安說:“我有數,走了。”
“哎。”
晁姨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想起他爺爺還在的時候,那會兒她也年輕,是所有隨行人員里,歲數最小的一個,老爺子也關心愛護她。
記得老三才七歲,那天是老爺子做東,請了他幾個老戰友來喝酒,他們在前面聊他們野戰區的事,后院里五六個孩子鬧得也兇。
姜家的大姑娘永嫣,扎兩個羊角辮,穿著一條碎花裙子,把手里的雞毛毽子踢得上下翻飛,旁邊圍了一圈人給她數著,“二十八,二十九......”
聲音又大又響,驚得水缸里的魚直擺尾。
日頭西斜,把青灰的院墻割成明暗兩面,付裕安坐在陰涼地里,抱了本書,認真地在石桌邊看,從頭到尾沒參與。
忽然那毽子飛過來,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腳邊,他彎下腰,撿起來,規規矩矩地伸手,遞給姜永嫣。
他音調平平的,像念三字經,“你的。”
姜永嫣滿頭大汗,從他手里抓過紅茸茸的雞毛,笑著邀請他,“三哥哥,你怎么不跟我們一起玩啊?”
“我不玩這個。”付裕安又坐了回去。
姜永嫣擦了擦腦門,坐到他身邊,“那你喜歡玩什么?我陪你玩,我什么都會,玻璃珠子你要嗎?我有很多。”
付裕安仍腰板筆直地坐著,“玩物喪志,我什么都不喜歡。”
“哪有人什么都不喜歡?”姜永嫣不信,“我爸爸去云南出差了,你吃不吃鮮花餅,我那兒有好大一盒,你明天來我家找我玩?”
“不用。”付裕安仍舊拒絕,可能覺得自己太生硬了,于是補了一句,“謝謝想著。”
“真沒意思。”大小姐瞪了他一眼,無趣地走開。
這一幕被付老爺子看見,當下就說:“他媽媽是多伶俐一個人,老三怎么是這副性子?他老子在家都怎么嚇他了?”
直到病重入院,老爺子還放心不下這件事,遺囑里寫的明明白白,他院子里的一應物件兒,將來都歸老三,有這么大一份家業傍身,即便找個地位高,強硬些的岳家,他再不會討夫人喜歡,總能壓服得住人,不至于出亂子。
晁姨又往東廂房里望了眼,從昨晚吃飯的情形來看,這小姑娘似乎很鐘意三哥。
他不說話,肅著一張臉,耐心十足地給她卷荷葉餅,她也照樣能逗著他笑半天,叫他不時轉過臉去收斂神色,咳兩聲。
聽說是他媽媽那邊的,知根知底,那就更好了。
階梯會議廳里的氣味是一成不變的,紅木長桌經長年擦拭后,散發的微澀的油脂味,厚重地毯吸附的淡淡塵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