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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紈像一座雕塑立在太極殿門前,面上越發蒼白。
沈臨淵看向他:“知道我帶你來此,是為何事么?”
謝紈被他這句話叫回了神。
他倏然抬眼,望向沈臨淵,琉璃色的眸子里映出對方深邃難辨的神情,嘴唇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你……你要親自動手?”
沈臨淵幾不可聞地挑了一下眉梢。
他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只是將問題輕輕拋回:“你說呢?”
謝紈渾身難以抑制地輕顫起來。
雖然昨夜還曾肌膚相親,交頸纏綿,第二日便被對方親手拖到天下人面前明正典刑……這種結局未免太過諷刺,也太可悲。
然而,然而……
謝紈用指甲掐著掌心要求自己不許哭。
他盡量維持著面上的表情,不想淪落到這步田地,還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失了最后體面,淪為笑柄。
心中天人交戰后,他抬眼看向沈臨淵,聲音竭力平穩,卻仍泄出一絲細微的顫:“你……能不能快一點?”
他怕疼,很怕。
萬一沈臨淵第一劍砍偏了,或是力道不夠,讓他不得不在臨死前疼上一陣……那也未免太不劃算了。
沈臨淵看向他。
看著謝紈這副明明怕得骨頭都在發顫,面上卻硬撐著不肯崩塌的倔強模樣,他心口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癢意,以及亟待撫平的躁動。
或許……他不該這么快就將他帶到此處。
他應該將他鎖在昭陽殿那張沉香床上,直到他哭得不能自已,顫著聲音向他一遍遍求饒,再將他帶出來。
他壓下眸底翻涌的暗色,面上不動聲色,只輕輕點了點頭:“知道了。”
隨后,他側首示意。
一旁早有宦官躬身疾步上前,將手中托著的紫檀木盤高舉過頂。
盤中紅絨襯墊之上,赫然橫陳著一把長劍,劍身修長,刃口雪亮,映著清晨的天色,刺得人眼睛發疼。
謝紈恍惚地看著那柄劍,不受控制地,腦海中已然浮現出劍鋒劃破自己脖頸皮膚,溫熱血線迸濺而出的景象。
他茫然地抬眼看向沈臨淵,心道他是不是該跪下來?像電視里演的那樣,引頸就戮?
就在他僵在原地,正糾結著是站著赴死還是跪著受刑時,卻見沈臨淵已伸手取過了那把劍。
然而,沈臨淵執劍的手并未轉向他。
他微轉手腕,劍鋒遙遙指向了大殿深處,那高高在上卻空無一人的寶座。
“坐上去。”
第120章
“陛下, 攝政王求見。”
謝紈坐在寬大的龍椅里,指尖不斷摩挲著袖口繁復的刺繡。
即便已過去數周,他仍舊未能從驟變中回過神來——比如是如何從一個前朝禁臠, 成為高居九重的天下共主的。
他忍不住又抬手,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臉頰。
疼。不是夢。
侍立在側的宦官見他久未回應,垂首將話音略略抬高,又稟了一遍。
謝紈倏然回神, 他猶豫了片刻:“哦,那……宣他進來吧。”
不多時,一道玄色身影自殿外緩步而入。
來人袍服如夜,身姿挺拔,行走間自帶一股沉靜威勢。
殿內原本侍奉左右的宦官宮女見狀,皆極有眼色地躬身垂首,屏息斂步魚貫退了出去,殿門在最后一人身后輕輕掩合。
偌大的殿宇, 頃刻間只剩他們二人。
自從謝紈登基以來, 這些日子,每天都要被沈臨淵灌下一碗苦澀的藥湯。
剛開始他還以為是沈臨淵故意折磨他。
直到某天再次被按在榻上艾草, 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 他忽然就把一切都想起來了。
于是他不顧渾身狼藉肌肉酸痛, 跳起來撈起枕頭,把身后掐著他腰的人劈頭蓋臉地砸了一頓。
自那以后, 已然冷戰數日。
此刻謝紈雖然面上冷漠,實際上心里有一絲緊張。
沈臨淵卻宛如踏入自家廳堂般從容,徑直朝案幾走來,隨后極其自然地拉過龍椅旁另一張鋪著錦墊的座椅,撩袍落座。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