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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蕭里轉頭看了眼窗外,再看向她時眼睛里和語氣中的笑意根本藏不住,“那你隨意吧。”邊說邊把腿往駕駛位那側挪了挪,像是為了方便她摸似的。
過了那么久,栗蕭里還清清楚楚記得那時的星回與自己對視時,眼里深濃的羞,澀,愛,意。他給她掛擋,松開手剎,語氣不自覺緩下來,“沒什么,走吧。”
星回驀地想起那件事,她抿了抿唇,邊啟車邊使喚他,“指路。”
第8章
以前在國內,星回出行多是騎車,倒是開過栗蕭里的車,可那時他的座駕只是一輛二十幾萬的普通轎車,她膽子又大,沒肇過事。
回國后她還是第一次開車上道,方知有不敢讓她碰車,怕米蘭那場車禍對她有影響。此刻路上車不少,星回集中精力注意路況,沒和副駕的人說話。
栗蕭里留意著星回的操作,確認她在駕駛方面沒問題,到了車t少的路段,他視線落在她臉上,眸光深深地將她的臉細細端詳一番,意味深長道:“還好,沒忘了回來的路。”
他嗓音本就低沉磁性,說話時語速慢下來,再一停頓,就有種壓迫感,全面控場。
星回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她微微皺了下眉,“忘了,所以坐的飛機。”
“……”或許祁常安說得沒錯,他上次話說得重了,她心里有氣。可事實證明,話不說到份上,她不會回來。
栗蕭里任由她野了這么多年,心里也不是完全痛快,再加上此前兩人碰面,星回都沒給他好臉色,他無意哄她,反倒帶著幾分責備意味地說:“差不多得了,適可而止。”
星回心說還不是你先招惹的我,倒來怪我態度不好了,嘴上同樣不客氣,“你離我遠點,我自然就友好了。”
她這個狀態和剛分手那陣子一模一樣。栗蕭里有種他往返米蘭到南城這五年都被她抹去了的錯覺,他側眸看她兩秒,“你的友好,有限。”
這話內涵得太明顯。星回分心看他一眼,“別把我當你下屬,我不看你臉色。”言外之意,你再說話帶刺,我就不客氣了。
栗蕭里不擔莫須有的責任,“先不說誰的臉色更不好,你連和我好好說話都沒做到。”
星回冷臉道:“你好好說了?半夜打電話訓我的是誰?拿工作牌砸我的又是誰?”
她是真記仇,一點虧不能吃。
“我訓你難道不是因為你做事不夠謹慎?”栗蕭里略略皺了下眉,“我還敢砸你?你對車玻璃做的事才叫‘砸’,我那充其量只能算是‘甩’。”
星回哼笑,“栗總的措辭還真是嚴謹。”
“我行事更嚴謹。”話至此,栗蕭里神色微斂,“后座的玻璃是你砸的?”
星回一臉不可置信,“我都被你追責追到這份上了,你現在才想起來問是不是我砸的?我說不是,你讓我走嗎?”
栗蕭里語意更明確,“我是問你玻璃是你自作主張砸的,還是家屬請你幫忙砸的?”
星回神經大條地問:“有什么區別?”
栗蕭里心里有數了,目光微涼,“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在見義勇為,做得很對?”
星回理直氣壯地說:“我倒沒往見義勇為那么偉大上想,但那人在我眼前倒下去,你的除顫器就放在距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我幫一把至少沒錯。”
栗蕭里語氣漸重,“但怎么幫,你在給車主打電話時應該想清楚。”
星回方向盤向右一打,把車停在了路邊,語氣很沖,“那栗總認為我當時該怎么做?”
栗蕭里按下擋桿左側的手剎按鈕,頗耐心地糾正:“下次靠邊停車前記得先打轉向燈。”
“……”星回腦仁一疼,她頭靠在座梯靠背上,半晌沒說話。
栗蕭里特意留下追她的責不是真為了讓她修車,也不僅僅是借此和她多待一會,而是要和她說救人的事。
他下頜微繃,姿態帶了幾分嚴謹,連同語氣都嚴肅起來,“我和你說過,電擊除顫有一定的危險性。我確實教過你使用方法,可你從未在人身上試驗過,又隔了這么多年,一旦操作不規范,或是電極片貼的位置有偏差,是可能造成不良后果的。”
星回坐直,側身與他對視,強調:“結果是,那個人被救過來了,搶救的醫生認可了我的做法。你也收到了被救者家屬的感謝不是嗎?”
存僥幸往往是不幸的開始。栗蕭里眸色變了變,“在好的結果面前他們才愿意感謝我們。萬一那個人沒救過來,即便你每一步操作都正確無誤,他們還是有可能認為是你害了那個人。在壞的結果面前,你這個好人可能會被家屬視為兇手。這是人性。不要用你的善良去考驗人性。”
她熱心善良是因為沒看到路人提示他去追車,提供視頻作為她砸車的證據,還有熱搜之下那些陰謀論,他備了除顫器,她好心砸車救人,卻被質疑是“策劃”!
如果她被拍到正臉,如果那個人沒被救過來,難保事情不會往另一個方向發展。“砸車逃逸”可能成為她被人肉搜索的最佳理由。那就又是一個新網暴案例了。
星回不服,“我救助別人難道還要承擔責任嗎?栗總,‘好人法’了解一下!”
栗蕭里寸步不讓地說:“除造成重大過失外,確實不需要承擔責任。但需要上除顫器的,都是生死一線!”
星回的目光默然著力,語氣失望而尖銳,“所以你放除顫器只是擺設嗎?投放三千臺出去都只是營銷手段,根本不是為救人是吧?”
栗蕭里有他的立場和考量,“只要能救人,營銷手段又如何?栗炻投入六千萬的除顫器,不比打六千萬的廣告更惠民?怎么,留名就不是做好事了?不留名會更偉大?”
星回辯不過,負氣道:“栗總的大名就該名垂千古!”
“……”栗蕭里被她氣得眉心幾不可察地凜了凜,“我是告訴你,做好事也要懂得保護自己。你救人的心沒錯,是過程不嚴謹。是否使用除顫器,該由家屬決定,并由他們去操作。他們或許不專業,但別忘了,你同樣不專業。如果非你操作不可,你至少該請路人為你做個證,或是索性錄個家屬授權你操作的視頻,避免后續糾紛。這并不耽誤救人,可你偏偏不計后果地要去為一個陌生人的生死負責,還要我表揚你嗎?”
她不過就是砸了他一塊車玻璃,既沒造成什么可怕的后果,又沒逃避責任,腦子都快被他叨叨炸了,星回胸口起伏,冷臉去解安全帶。
栗蕭里眼瞳一斂,“理虧說不過就要逃避嗎?”
星回提高音量吼他:“我真逃了你還能報警怎么的?”然后下車,大力甩上車門。
“……”栗蕭里都以為她會負氣直接走掉,星回卻只是抱臂站在車前冷靜,她微揚下巴望著遠處,傍晚的風拂過她的臉龐,而她倔強的眼神卻像穿透了那風,仿佛要看穿亙古。
一晃一秋,他的小姑娘終是長大了,不肯再聽他的話。
栗蕭里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面色緩了緩,下車繞到駕駛位一側,“上車。”
星回猶自冷靜,不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