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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停車場跑過來,呼吸都還不穩,喘著問:“不是九月份才報道嘛,為什么走這么早?為什么不告訴我一聲?”
星回下意識看向他的腿,他剛做了二次手術,把腿里的鋼釘取出來,不該劇烈運動的,她故作平靜地說:“你應該在家休息。”
栗蕭里笑了下,自嘲的那種,“你在乎嗎?你要是在乎,就不會要走了。”
星回咬著下唇,她如果真不在乎,就不會陪到他康復才走,她沉默了一兩秒,“我去留學,你不應該阻止,你都去見過外面的世界呢。”
栗蕭里平復著呼吸,沒錯,去米蘭進修設計于她而言是好事,他不應該阻止,這也是他沒有硬攔她的原因,可是,“去留學沒問題,可不一定非要分手的不是嗎?代言是公司的事,和我們的感情無關,你為什么偏要把兩件事扯到一起?”
他去握她的手,以懇求的語氣說:“你再想一想,可以嗎?距離開學時間還早,我保證不攔著你走,但晚一點走,我送你去,行嗎?星回,跟我回去。”
回哪兒啊?她沒家了,男朋友也分手了,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兒。星回垂眸看著和他握在一起的手,“跨國戀很少有好結果的,早分了彼此都不耽誤。栗蕭里,祝你幸福。”她說著抽回了手。
栗蕭里的手僵在半空,連聲音都不穩了,“沒有你的幸福,你也要祝福我嗎?祝福我和別的女人結婚,生子,白頭到老嗎?”
這話戳到了星回,她的心針扎一樣疼起來,可她沒打算再回國,他們終究是不能在一起的。她避開他眼睛,竭力克制住哽咽,“你結婚,就不用讓我知道了。”說完轉身要去過安檢。
栗蕭里叫她一聲,“星回!”
星回身形滯了下。
栗蕭里盯著她背影,啞聲,“你別后悔!”
星回視線模糊,她抬步往前走,直到通過了安檢都沒回頭。
栗蕭里目送她到最后,眼淚落下的瞬間,他轉過身。
等星回控制不住折返回來時,只看到他離去的背影,高大,挺拔,絕決。
她腿一軟,蹲了下去。
她就那么脆弱地,毫不顧及形象地蹲在機場航站樓里,痛哭失聲……
而她全然不知,停車場內,栗蕭里坐在車里,直到前往米蘭的航班起飛,還沒走出去。
栗蕭里被困星回去米蘭那天整整五年……
場景切換,眼前都是哥特式的建筑,他們坐在咖啡館里,相看無語。
栗蕭里先沉不住氣了,語氣微沉著開口,“還是不打算回國嗎?”
星回看向外面,“你別等我了。”
“你來米蘭多少天了?我來米蘭多少趟了?你數過嗎?如果不是愛你,我早放棄了。你還是不肯給我一點回應。”栗蕭里神色黯然,“或者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不愛我了,我再不找你。”
星回的眼睛都被逼紅了,可她只垂眸盯著面前的咖啡杯。
她不肯說不愛他,就是愛他。栗蕭里心中安慰,又氣她的執拗,不明白她為什么執意不回國。他實在沒辦法了,只能逼她,“如果不分開,我們應該已經結婚,可能連孩子都有了。我爸像我這個年紀,我四歲。”
星回捏著杯耳的手愈發用力,指尖都已變白。
“家里在催,我也不知道問題出在哪兒,怎么就勸不動你回去,給不了他們交代。”栗蕭里微吸了口氣,“我接任了執行總裁的職務,后面會更忙,不能常來了。但我還是會等你到年底,你回去,我們就好好在一起,結婚,到老。你不回去……”
他像是說不下去一樣,停頓了下,“如果你到年底還不回去,我就認了分手的關系。我會接受家里的安排聯姻,和別人結婚,到老。”
星回看著他的眼睛里迅速涌起淚意。
栗蕭里靜靜地看著她,眼圈漸漸紅了,“如果不是你,是誰都沒區別,都無所謂。”
他說完像喝酒似的把剩下的半杯咖啡一口喝掉,“這家的咖啡是我喝過最苦的。”
然后他起身走了。
栗蕭里去了那么多次米蘭,無論星回怎么不理他,他們的相處有多不愉快,他都會送星回回去,那是他第一次先轉了身,直到在街道盡頭轉彎,都沒回頭。
星回的眼淚再控制不住……
后來她追去了機場,像個被遺棄的孩子,哭著找他,喊他:“栗蕭里!”
人來人往的航站樓里沒人回應,她去晚了,栗蕭里已登機。
米蘭那五年,他們總在分別,一次又一次。
可那一次,卻像訣別。星回真真切切地感覺到,如果她再不回國,就要永遠失去栗蕭里了。她愛他,一直愛,她不想失去他。
……
記憶如潮般涌上來,星回的腦子瞬間漲滿了似的難受,耳朵也突然有了反應,出現了失聽前一晚耳鳴的癥狀,那種擾人的嗡嗡聲吵得她無法再回想下去,她在一片天旋地轉中立步不穩地往后踉蹌了兩步,撞到故十方身上。
故十方發現她臉色慘白得不像話,立即扶住她,順勢搭上她的脈,“心跳怎么這么快?”
栗蕭里遠遠看見星回險些摔倒,瞳孔一縮,他意識到星回的身體出現了異樣,想都沒想地抬步就往里面沖。
可他沒出示證件和登機牌,被工作人員攔住。栗蕭里根本不理,對方見狀就要拉扯他。祁常安從旁出來,擋住工作人員,讓老板過去。
栗蕭里在制止聲中穿過安檢,把已經站不穩的星回裹進懷里,忘了她聽不見,急切地問:“怎么回事?星回,哪兒不舒服?”
“心跳過速!”故十方見旁邊的工作人員都往這邊來,未免引起騷動,他示意栗蕭里先出去,邊以肢體語音引導星回:“深呼吸!”
栗蕭里打橫抱起星回從安檢這邊退出來,往急救室去。
星回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連手都抬不起來,耳鳴還愈發厲害,像是爆炸聲就在耳邊,她痛苦地閉著眼,“耳朵好痛……”聲音就此弱下去,人昏厥了過去。
像是做了一場夢,季節反復交疊輪換,身邊的人有的離開了,是她叫了二十年媽媽的陳蓉;有的人專程為她而來,是深夜從紐約趕到的故十方;有的人始終不離不棄地站在她身后,她回頭就能看見,那是隔著八千公里,都無法割舍她的栗蕭里……
還有已故的李子故,她化作了天邊的云,耳畔的風,振翅的蝴蝶……在另一個世界默默地守護著自己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