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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勾起嘴角,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厲翎,你抱得太緊啦!”
厲翎沒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仿佛要以此證明,眼前這個人是真的回來了,再也不會離開了……
暮色慢慢罩住螣國邊境的荒原。
震國大軍暫時休整,營帳連成片,篝火在夜色里跳動。
葉南換了身常衣,他掀簾走出主帳時,見厲翎正和薛九歌坐在帳外的篝火旁,手里各捏著個粗瓷碗。
“公子南,這邊!”薛九歌揚了揚手里的酒壇,陶土封口剛撬開,醇厚的酒香就漫了出來,“這是我從螣國市集順的百年釀,錯過可就沒了。”
“你救我,居然還有時間去順酒?”葉南在篝火旁坐下,伸手接過酒碗時,眉梢挑得老高,眼底藏著點促狹的笑,“還順了什么?別是把人家鋪子都搬空了吧?”
薛九歌被他問得脖子都紅了,撓了撓后腦勺,耳尖泛著粉:“沒、沒順別的,就給林枕月買了塊端硯,石眼亮的那種。”
“林枕月?”葉南故意拖長了調子,眼角的余光瞥見厲翎正低頭抿酒,嘴角卻悄悄勾起點弧度。
他往薛九歌身邊靠了靠,手肘輕輕撞了撞少年的胳膊,“林侍郎?”
薛九歌的臉一下就紅透了,像被篝火烤過似的,連說話都磕巴起來:“是、是啊,他上次說想要塊好硯臺練字……”
葉南心思通透得很,抱臂往后靠,笑著打趣,“薛將軍這效率,救人的同時,還能順便置辦彩禮。”
“公子南慎言!”薛九歌急得差點把手里的酒碗扣地上,下意識往厲翎那邊看,像是在求支援。
可厲翎只是慢悠悠地晃著酒碗,火光照在他眼底,漾著看好戲的笑意。
薛九歌沒等來解圍,反倒被葉南看得更不自在,只好梗著脖子強辯:“就、就是塊硯臺,不算彩禮……” 話雖如此,卻忍不住抿嘴笑。
葉南見他這副模樣,笑得更歡了,剛要再逗兩句,卻被厲翎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
“先喝酒。”厲翎往他碗里添了點酒,聲音里裹著笑,“再逗下去,咱們薛將軍該找地縫鉆了。”
薛九歌這才松了口氣,趕緊端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液順著嘴角淌下來都沒察覺,倒把葉南笑得直拍大腿。
篝火噼啪作響,將三人的笑聲裹在暖融融的光里。
第92章
喝酒間,葉南就瞥見薛九歌左臂上滲著點暗紅,應該有未愈合的傷口,驚道:“你今日救我時受傷了?還在滲血,怎么不處理?”
薛九歌滿不在乎地揮揮手,給自己斟滿酒一飲而盡,帶著少年人的爽朗:“沙場摸爬滾打的,這點傷算什么。”說完,往葉南身邊靠近了些,語氣里滿是懷念,“說起來,還記得當年在山里嗎?你贈我的那本《姽滿子》兵法抄寫本,我現在還貼身帶著呢!書頁都翻得起毛邊了。”
葉南正往嘴里倒酒,聞言笑出聲,酒液差點嗆進喉嚨。
他用袖子抹了把嘴,大大咧咧地擺手:“書是好書,可當年我不太靠譜,抄錄時還漏了兩頁,后來發現錯字連篇,本想燒了重抄,結果被你哭著搶去了。”
“哪有哭!”薛九歌急得臉又紅了,梗著脖子辯解,“再說,那書好用得很,有一次靠里面虛則實之的法子,把敵兵騙得團團轉。”
他說著飛快地回到賬中,掏出個包,復又坐下來,小心翼翼地解開,露出本泛黃的書,封面上的“姽滿子”三個字確實有些歪扭。
“你看,” 薛九歌獻寶似的把書遞到葉南面前,“我都裱了三次了,比寶貝還金貴。”
葉南探頭瞅了眼,指著某頁笑了:“這里,乘虛而入被我寫錯了,你居然也敢照著用?難怪聽厲翎說過,你有一回,仗打得沒有章法。”
薛九歌的耳根又紅了,撓著頭傻笑道,“不過歪打正著,還是贏了。”
厲翎在一旁端著酒碗,看著薛九歌獻寶似的翻著舊書,又看看葉南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漫了出來。
“得虧你命大。”厲翎伸手敲了敲薛九歌的腦袋。
薛九歌趕緊把書收好揣回懷里,又端起酒碗敬葉南:“不管怎么說,都得謝公子南當年贈書之恩,這碗我干了!”
“少來這套。” 葉南跟他碰了碰碗,仰頭飲盡,倒有幾分當年在山中偷喝酒的野趣,“要謝就謝你自己命硬,換個人照著那錯字書打仗,墳頭草都三尺高了。”
薛九歌被他說得嘿嘿直笑,又猛灌了幾口酒,臉頰紅撲撲的,倒比剛才談及林枕月時更顯憨態。
篝火的暖光落在三人臉上,把那些刀光劍影的戾氣都烘得淡了,只剩下輕松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