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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把紙遞給他:“沒什么,陸韞的手伸得過長了,二郎回來,被殃及池魚了,看來他對我讓阿淮平定江南的命令,很是不悅啊。”
她讓謝淮幫助朝廷平定盧龍之亂,其實是打破了陸韞的計劃,他本準備用這辦法既重創江南世族,也能大損小皇帝的威嚴,然后由陸韞自己親自出面平亂,再鞏固自己的威望,借此給她展示能力,讓她臣服。
“還是有些分寸,沒有傷二郎性命,”謝棠看完后,微微搖頭,“二郎回來的可真不是時候。”
就如徐州有把手伸入江南朝廷,做為南朝第一權臣,掌控國政十余年的陸韞,自然也能把勢力往徐州布置,相互安插人手這種事,在任何朝代都是不能杜絕的。
更何況,如果說主公在南朝有什么需要警惕的人,那絕對是權相陸韞無疑了。
那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謝棠雖然如今被徐州百姓稱為能吏,但只要在那人面前,便總覺自己白長了二十余歲。
“主公,”謝棠遲疑了一下,還是小心勸道,“陸韞其意在北伐,與咱們的目標一致,只要他對陛下沒有廢立之心,咱們是否要略退一步,消解兩方敵意呢?”
“做不到的,”林若也很遺憾,“我崛起的有些晚了,若是二十年前就到,或許還有可能,唉,世事難料,當年他也是一心報國,如今,卻終是成了如今自己也不認識的模樣。”
她拿起那份錢彌送來的報告,忍不住勾起唇角,說起來,陸韞也是各種美強慘buff疊滿,在各種閱讀網站上出鏡率超高的人氣歷史人物。
他出生在陸氏一族舉族南渡的路上,因著目標太大,胡人追兵逼迫,母親在顛簸中出血死在路上,他由長姐一手養大。
陸家相助當時最先到達江南的宗室劉興,奔波十余年,讓南漢朝安穩立足,陸家還把他的長姐嫁給了大她二十歲的劉興為繼后,生下次子劉彥,那時陸家權勢日盛,有陸劉兩家共天下的說法。
可惜好景不長,南朝穩定后,便分為兩派,在要不要北伐收復失地的問題上爭執不下,對江南人來說,你們這些北方佬占我地當我官,還要我給你們去死,你們怎么不上天?
對北方人來說,收復漢家江山,就是大局,如今胡人施虐北方,漢人飽受異族踐踏,你們怎么能看著不心痛?
陸家當然是支持北伐的,劉興自然也想光復漢家江山,于是,力排眾議,陸韞和他的父親、爺爺與朝廷將領帶三十萬大軍,分三路進發,轟轟烈烈北伐,想要收復故土。
然后,一地雞毛!其中有將領貪功怯戰 、有情報失誤、有貽誤戰機,當然,還有門閥在關鍵時候固守不出,讓主攻的陸父兄孤立無援,幾乎全數戰死,當十四歲的少年在爺爺的保護下倉皇逃命時,他的整個世界觀,就重新開建了。
這一戰,南朝十余年修養生息存下的家底都打了水漂,胡人掠焚燒淮河六州,國庫耗盡,百官減俸祿三分之一,朝廷上下,幾乎無人敢再提北伐。
陸家若不是有一位皇后在,幾乎就要從此退出朝廷高層,好在劉興是個實在人,體諒陸家損失慘重,讓陸韞襲了父兄的爵位,并委以重任,陸韞也就這樣默默蟄伏,并且開始接觸兩位皇子,發現太子也變得不愿意北伐后,便開始出狠手,幫自家外甥爭奪大位。
但按后世歷史的說法,陸韞這種執意北伐的行為是沒有用的,是逆歷史潮流的!
在南邊還沒徹底開發的時代,他殺多少江南士族,都改變不了江南士族不愿意支持他北伐的結局,陸韞在歷史上三次北伐,都失敗收場。
“可是主公……”謝棠的話打斷她的回憶,“陸韞卻是愿意支持您的。”
“那是因為,對他而言,我是他完成家仇、國恨、理想,最大的希望,他咬定我了,”林若莞爾,她又抬眸看著謝棠,“而且,重回故土,也是你的希望,不是么?”
那一瞬間,對面的老人,潸然淚下。
是啊,整個徐州,多少流民,午夜夢回,不想著驅逐胡虜,魂歸故鄉呢?
第15章 死去的回憶 正在攻擊我
清晨,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這座繁華的城市,便開始了喧囂。
一座水門橫在淮河一條小小支流上,在城樓的第一聲鐘響后,隨著齒輪和鐵鏈的摩擦聲,高大的水門緩緩打開。
水門之外,早已經等候的小舟滿載貨物,排著擁擠的長隊,涌入城中。
沿著深入城中的小河,船夫撐著小舟,將一船船絲麻、羊毛、石灰運送到城中的各家的小小碼頭,織戶的主事們在碼頭的階梯上與船夫爭執價錢,吵得唾沫橫飛。
淮陰新城是從舊城外二十里處的一座塢堡開始擴建,坐落于淮河南邊,由紡織發家,處處可聞機杼之音。
剛剛回到淮陰的江臨歧坐在其中一條小船上,看著這些在水門前排隊交稅的小船,莫名就想起七年前建立新城的時候,主公強行規劃,把一大塊地皮囤積起來,忽悠那些來購買千奇樓二級分銷售權樣子。
那可是他們排了兩晚上的劇本,還找了十幾個托,才把價抬上去,湊夠了一大筆擴張的資本,對,主公說,那就是資本。
那時槐木野和謝淮已經在徐州地界打出名聲,新城準備招些人手修筑,當時聽說要修新城,城外十開外的壯丁們都出來,畢竟謝家塢堡素來是誠信經營,從不拖欠米糧,給他們修屋,還能拿到工錢。
當時徐州大饑,城外很多流民婦人、小孩也跪在河邊,祈求能幫著挖些土、筑些臺階,以換些吃食。
那時,主公將他們全部接手,并對自己教育出來的少年們露出溫柔的微笑。
她說:“孩兒們,是時間展現真正的技術了!”
“!”
江臨歧打了個的冷戰,驟然回過神來,在船頭抱住了可憐的自己,那年他才十六歲,就已經要管理偌大的錢糧支出,因為錯算了一筆玉谷的錢,第二天飯不夠,被拿著碗來窩窩頭的小孩們祈求的眼神看得哇哇大哭。
驚得主公立刻從不知道哪個地方冒出來,一邊安慰他一邊告訴他,說準備好了一批備用的糧食,已經在調過來了,一次小錯而已,不怪他。
不只是他,錢彌、劉鈞、謝淮、晏彥這些狗腿子,沒一個不被當時那混亂的治理毒打過,以至于現在,個個都是身經百戰,那時候,主公說,經歷過困難,咱們才是一個真正的團隊,
“要我說,”渡船上,有幾個黝黑漢子正在商量,“咱們還是要去道橋樓,那里不但有白面饅頭,還有花生油補貼,家里小孩子吃了聰明!工錢也最高!”
“如今不比當年了,道橋樓想進去,需要三年小工的經驗,而且全年有活,咱們外鄉人,農閑才過來,最多去茶園當搬茶鍋的力夫!”
“要是早來就好了,如今碼頭還缺人,現拿工錢現走,咱們先去碼頭找找活計吧。”
他們商量著,并對本地表達了嫉妒,認為當年就該在這里當流民。
江臨歧聽得想笑,那時槐木野名聲在外,有幾個流民團伙敢靠近?
說這,他撐著頭,思考著今年主公收上來的稅,賺到的錢,除了投入擴大生產的,能有多少分到他手里,如今已經是年中了,該用什么報告,能多從主公手里搶下一塊經費。
做為千奇樓的外樓主事,他已經收集了許多的北燕、西秦、代國的消息,統統匯總給了主公,希望主公能看到他的用心……
對了,多搬了十幾塊界碑這事也要加進去,可不能把錢全讓謝淮的枕頭風吹了去。
正在這時,客船上,正在船頭看書的儒生已經盤膝坐在船頭,翻看起了手里的帛書,正朗誦著其中勸學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