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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引素一聽,頭皮發麻,她苦著臉,小心翼翼道:“主公……這個,恐怕不行。”
“嗯?” 林若抬眼。
“主公,”蘭引素組織著語言,委婉但堅定地道,“張公、陳公,還有禮曹的幾位老先生,都說……這是開國大典,是向天下昭示新朝正統、威儀、氣象的頭等大事,絕非’虛禮‘。儀式的每一個環節,都有其深意,關乎天命所歸、人心向背。若過于簡省,恐怕……恐怕會傷了百姓的拳拳期盼之心。而且那戲臺周圍多是民居,若是起火,極為不便,若是改建……那拆遷費可嚇人了,還是在郊外另外弄一個便宜的吧。”
好吧,有道理,林若一時無法反駁。
蘭引素覷著林若的臉色,繼續道:“再者,當年劉邦登基時禮儀雖因時從簡,也未曾過于茍且。何況主公您經營多年,根基已固,正該借此大典,展示新朝恢弘氣度,凝聚四方人心。他們說’國之大事,在祀與戎!若因儉廢禮,致天下輕慢,臣等恐為后世史筆所譏,無顏見先祖于地下!‘ 張昭甚至說,若主公執意過于從簡,他……他就跪死在府門前!”
“我還能怕他跪死在府門前?”林若輕嗤一聲。
蘭引素低頭不言。
林若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好吧,知道張昭他們說的有道理。
在這個時代,禮儀本身就是權力合法性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溝通天地、神化君權、確立等級秩序的核心符號。太過特立獨行,簡化到近乎無視禮法的程度,確實可能帶來反效果,儀式感本身就是一種心靈上的皈依,不該省的地方,確實不能省。
“那七日之期呢?”她換了個問題,“這是你說的吧?”
蘭引素臉一紅,弱弱道:“主公,屬下錯了,當時太過激動,好在您未把話說死。光是祭天圜丘的選址、勘測、設計、營造,即便利用現有基礎擴建,也絕非七日可成!還有您的冕服、禮器、鹵簿、儀仗,需要重新設計、督造、排練;即位詔書要字斟句酌,昭告天下的文書要發往四方;各地前來觀禮、朝賀的使者、官員需要接待安置;大典當日的警衛、流程、樂舞、祭祀……樁樁件件,都需要時間。老先生們估算,最快最快,一切從緊,也需一月有余。若是想辦得更加周全隆重,兩三月也是要的。”
林若輕笑一聲。
蘭引素臉都漲紅了,嗯,當時大家都激動極了,覺得七天就算不吃不喝不睡也要搞定,但事實證明,想得太簡單了。
“罷了,”林若擺擺手,“儀式之事,就依張昭他們所議,務求莊重得體,不必過于奢靡即可。時間……可適當放寬,但也要抓緊,遲則生變。國號……讓他們再議幾個穩重又不失進取的選項,盡快呈報。紀年之法,就按我說的,不必再議。”
“是!主公圣明!” 蘭引素如釋重負,連忙應下。
蘭引素退下后,書房內重歸寂靜。
林若拿著茶水,獨自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帶著初夏的微涼和草木的氣息涌,望著自己治下萬家燈火的淮陰城。
回過神,她看著那文書上的“女帝稱制御覽”,提筆,把那女字劃去。
建國,稱帝。
第227章 終于成了 不容易的
五月中旬, 烈日炎炎。
一隊快馬奔過,沿著淮河奔向淮陰的方向。
天色漸漸暗,馬隊在河邊驛站休息,一位騎士帶著一臉風塵, 看著沿途的國泰民安, 一時有種隔世之感。
又過了一會, 一船大靠在河邊港口, 數十名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放風般跑出來, 進入驛站,他們一路說說笑笑, 當先的那個排出十幾枚大錢:“上酸梅水, 冰鎮的!菜單也送上來……”
“哎,稍等, 這就給你們上!”
“憋死我了!”
“總算能吃口熱的了,謝皇后真是一點不憐惜我們!”
“皇后不和咱們一起吃飯?”
“他早上馬跑了, 咱們慢慢過去就好, 不爭這一天。”
“快了快了,明天就到淮陰了。”
“也是,話說,這一路上沒什么改變啊……房子多了一點, 路好像寬了一點, 這里的書吏都是干什么吃的?”
“你小聲點,你想改什么啊,這都進淮陰郡了, 這可是當年陛下主持治理的地方,能修的路能挖的渠二十年前陛下就已經做了,還想怎么做成績?這里的書吏啊, 我估計都是來養老的。”
“所以啊,現在都是往新歸的地方去,這舊地方,很難出成績的。”
“話說,日子定下了,是六月初六日對么?”
“對對對,報上都說了,對了,這個日子是看黃歷么?”
“哪個欽天監編的黃歷敢寫’宜建國‘啊,沾邊的也就是宜動土、宜開業吧,宜嫁娶估計也算……”
“有道理!”
……
先前來的那隊騎士看著這些朝氣蓬勃的年輕人,忍不住對身邊人道:“我的楊丞相啊,你當初也是這樣的么?”
楊循翻了白眼,懶得回答。
他當年自然是這樣的,但如今早就已經被生活捶打的扁平如標本,和這樣的一點不沾了。
苻宏目露羨慕:“若是王叔在此,就好了。”
他說的皇叔是苻融……這次他們從長安離開,千里護送傳國玉璽來淮陰,就是因為如今長安有苻融坐鎮——是的,這位國相在攻打拓跋涉珪的一戰中大敗,被俘虜后一直扣押在草原上,本來拓跋涉珪是想要用來做奇貨與苻堅換些土地或者和談的利益的。
但讓拓跋涉珪沒想到的是,西秦在大敗后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崩了。
最后只剩下區區半個關中,中間還隔著不同種族與點擊就送的小小的部族國家,連談的機會都沒有。
于是在扣押兩年后,直到苻堅都沒了的消息傳到草原,苻融得知后想盡辦法去找了拓跋涉珪,后者才想起扣押這位西秦國相,一番嘆息感慨后,放他回家了。
苻融回到長安后,與侄兒相顧淚眼,然后便又知道了南方將要立國的消息,他已經沒有當初的心氣,在祭拜天王墓后,便答應幫忙看著長安的攤子,讓苻宏和楊循一起去送玉璽。
故人已去,活著的人,還有長路要走,苻融贊同了歸附徐州的計劃,還細心告訴苻宏,建國之后,新朝必然要有新法度,氐族人雖少,也要盡力爭取在新朝的位置。
苻宏慎重地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