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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木衾是被人用水潑醒的,冰冷刺骨的水一點點浸潤著他的傷口,他微微睜開眼睛,看到了兩個部下,而解時臣正站在一旁,倚著墻邊,看著一本書。
恍惚中,沈木衾問道:“你怎么還在這里?”
解時臣抽動了一下嘴角,道:“不可以嗎?”
“我還活著......”沈木衾驚訝地感嘆道。
“我給你留了一口氣,聞燕聲那廝沒說什么。”解時臣看著沈木衾那張被雨水淋濕的臉,不覺心下一軟,有些舊情難續一般,心臟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微微俯下身,抬起沈木衾的下頷,道,“聞燕聲還想挽留你,所以特意讓我來看著你。以后我會教導你的一切,你的功法武姿都由我來教。”
沈木衾望著逐漸清晰的解時臣,不覺心下感激不盡,想不到這表面冷冰冰話少的人竟然有如此心思縝密的一面,他為本就快要死亡的自己留了一口氣,沒有下狠手,同時也一直等他蘇醒過來,不過是被部下用涼水潑醒的,醒來后,他成為了沈木衾名義上的“師父”,倒也不賴。
*
魏德賢覺得很奇怪,最奇怪的是皇子周博云對他的態度,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周博云對自己畢恭畢敬,十分聽話,現在卻逐漸換了個人,不僅見到他都要躲著他,還要裝作陌生人一樣。
白眼狼。
就是形容周博云這樣的“小人”。
宮中夜夜歡,伴隨著奏樂,屏風處有一個人影,周博云越過人影剛好和魏德賢對視了一番,過后自己別開了雙眼,而后拉著一個人。
那個人看背影認不出來,周博云拉著他去了廊院中,派小官鎖好門,便拉著那個人坐下來。
“靈均大哥。”周博云道。
“你決定好了嗎?”薛雀柔聲問道。
“決定好了,明日必須將魏德賢活捉入獄。”周博云說。
薛雀贊同地點點頭,將一系列的計劃按部就班地列好,于是兩人相步于庭院中,薛雀有一步沒一步地說這話:“其實有的時候,我很迷茫,人的一生浮浮沉沉,半生又半生,似乎沒有任何的停滯。”
“泉玉,若是魏德賢一日不除掉,北明的天空依舊是布滿陰霾的。”
周博云卻搖搖頭,嘆了一口氣,他只是望著宮中深遠的天空,忽覺自己像是一只井底之蛙,不論怎么成長的閱歷,最終都只能窺探到天空的冰山一角。
望不到的,除不盡的。
這八個字,只有長在深宮中的自己知道。
“沒有用的,只會安穩一段時間罷了。”周博云悲哀道,“我們隔著宮墻,墻內的人的說笑聲蓋過了墻外的人的爭吵聲,而墻外的人的爭吵聲蓋過了墻內的人的說笑聲。你我現在聊著憲吾,憲吾可能正在另一面墻內聊著我們,說怎么除掉周博云。”
門外,魏德賢窺隙著門縫兩個人的一舉一動,連帶著兩個人的談話聲,都能收進耳朵中。他終于知道周博云為何一直在躲著他了,因為他有著更周密的計劃,就在明晚。
東廠雖然勢力強大,但是硬碰硬還是行不通的,于是他立刻告訴周身的廠衛,立刻備好兵馬糧草,今晚就動身前去臨安,臨走前,廠衛問他要不要給母后宮春槐留一封信,魏德賢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擺擺手拒絕了。
因為周博云無論如何也要找到他。
螳螂捕蟬,黃雀在后——說的就是自己。
魏德賢已經成為風雨飄搖的甕中之鱉。
*
夜晚,月上枝頭,陳應闌回到房間中,看到陳自寒早就到了,他正跪在廳堂前,喝著一碗茶,熱氣騰騰的。
“回來了?”陳自寒望著陳應闌,目光如火如灼。
“嗯。”陳應闌撩開簾子,進入里間,換上日常洗漱的衣服,白色的襯衣略顯寬松,搭在他的身上,顯得有些飄渺。他掀起簾子時,陳自寒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己,仿佛能把后背燙出一個洞。
陳應闌可算受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氣,回頭對陳自寒,道:“驚闕,你不要一直盯著我看。”
陳自寒笑著,走到陳應闌面前,一步一步朝著陳應闌靠近,陳應闌被陳自寒推到門邊,背部靠在門上,心跳卻步步加快,耳根也微微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