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穎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第八章:碎片的旋律-03
「……昨天晚上去世了。」
那句話在耳邊停了很久,我卻一句回應都擠不出來。該說什么才對?抱歉?節哀?還是乾脆沉默就好?
可不管怎么樣,都不像是能抵達對方的言語。
電話那頭的聲音停了片刻,才又響起。
「哥哥生前常常提到您……明天晚上會舉行通夜,后天是告別式。如果您方便的話,能夠出席我們會非常感激。地點在……」
她繼續說著,而我的腦子卻慢慢飄開。北村的身體不好,我早就知道。只是每次聽他打趣生活上的事情的時候,總覺得那傢伙還能撐很久。
大概是因為他一直都那樣積極吧,所以我才下意識忽略了「病」這件事。
「希望你能去送他最后一程。邀約的事,不急。」
我盯著螢幕,不知道怎么回,只把手機扣在桌上。
那一夜,我幾乎沒睡。腦子里反覆打轉的,不是告別式的場景,而是自己該不該出席。明明我和北村不算太深的交情,可要是就這樣什么也不做,好像也不太對。
翻來覆去想了幾個小時,最后還是決定去。
只是翻開衣柜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穿去告別式的衣服。咖啡館的制服、幾件隨便的襯衫,頂多再加一件外套……哪件都不合適。
隔天一早,我就出了門。目的地是神原小姐的服裝店。
店里的門鈴一響,神原小姐就抬起頭。
「歡迎光臨。啊,上次送補的衣服已經修好囉,本來這幾天就要通知橘井先生來取。」
「……今天能不能也幫我準備一套黑色的西裝?最近需要用到。」
「黑色?」她似乎有些意外,接著才問:「請問……是什么場合要用呢?」
「……告別式出席用。」
空氣像是被拉緊了一瞬。神原小姐怔了怔,才低聲回了句:「這樣呀……不好意思,請節哀。」
「謝謝。」我只能這么答。
或許是因為我臉上擺不出任何表情,又或者是那句話本身的重量,之后她什么也沒多說,只是默默替我挑了一套。白襯衫、黑西裝、黑色領帶。動作安靜而俐落。
我試穿上身,照了照鏡子。尺寸合適,沒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這套就好,不用袋子了,我直接穿著走。」
正當我掏錢包時,她忽然開口。
「對橘井先生來說,那位……應該是很重要的人吧?」
我愣了一下。該怎么回答,其實連自己都沒個準確的答案。
腦子閃過住院那段時間的畫面。當時的我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北村卻偏偏喜歡跑來找我搭話。起初只覺得吵,只想安靜地待著。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竟會默默期待他再出現。
神原小姐手里還拿著剛剛的帳單,視線卻不自覺停在我臉上。像是想說些什么,卻遲疑著沒能說出口。
我垂下眼,繼續在腦子里翻那些零散的記憶。
因為和我相比,北村總是更樂觀,好像連自己的病都能笑得出來。那種傢伙,實在沒辦法讓人討厭。
所以最后,我只是點了點頭。
「……嗯。是個重要的朋友。」
神原小姐替我將修補好的衣服裝袋,找零,卻沒有馬上轉身。
她像是在斟酌詞句,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的感受……我想,我多少能體會些。」
那語氣不像平常她給人的俐落專業,反而帶著一種刻意收斂的溫和。正因如此,我才愣住了。神原小姐會說這樣的話?這不像是她。
她視線短暫地停在桌面,像是在壓抑什么,聲音也跟著低了些。
「……因為我,也曾經失去過兒子。」
我怔在原地。那一瞬間,空氣彷彿變得沉靜,讓人意識到她身上并不只有那副冷靜的外殼。
「他很優秀,也是個善良又樂觀的孩子。直到兩年前……出了意外。」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克制。我一時間想不到該怎么接話,只能僵在那里。
「其實到最近,我都還沒能真正接受……只能讓自己一直忙著……靠工作把那些心情壓下去。」
話說到這里,她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要不要繼續。聲音明顯輕了下來。
「……直到前陣子,收到了一封信。」
她的手停在柜檯邊的抽屜,指尖輕輕摩挲著邊緣,視線也落在那里。
「兒子去世后,我們同意捐出心臟。前陣子,那位受捐的人回了一封信……說自己成了咖啡師,在一間小店工作。那顆心臟,每天都陪著他,做著一些普通卻很認真的事。」
咖啡師。小咖啡店。腦子里閃過什么,但我下意識壓下去。
「看到那些文字時,我才覺得……他好像還沒有完全離開。因為有人珍惜,也因為有人記得。不忘記,就等于還在。」
思緒像被抽走了一樣,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幾個字在耳邊反覆。
——不忘記,就等于還在。
我明明清楚得不能再清楚。卻還是想假裝沒聽見。
可越想忽略,那句話就越鮮明。像是直接從紙上被唸了出來。
呼吸開始亂掉。沒有人說破,可答案已經擺在眼前。
這下,再怎么當成巧合,也騙不了自己了。
神原小姐沉默了片刻,視線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停頓在回憶里,帶著一點說不出口的壓力。
「……看著現在的你,很像當初的我。」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我并不擅長安慰人,但還是想讓你知道……我也曾經走過那段路。」
她指尖在檯面邊緣輕輕摩挲,像是終于下了決定。
隨后才拉開抽屜,把一張大合照放到我面前。
我低下視線,呼吸在那一瞬間僵住了。那張照片——我見過,就在天宮家的客廳收納柜上。
只是當時不以為意,如今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神原小姐的手正停在天宮身邊的那個男子上。
胸口忽然猛地一撞,像是心臟被打亂了節奏,指尖隨之蜷緊。喉嚨乾澀,話在那里堵了很久,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直到過了好幾秒,我才勉強擠出聲音。
「……請問,令郎的名字是?」
「……透真。神原透真。」聲音壓得很輕,小心翼翼地說出口。
緊接著,她才忍不住補了一句,「你……認識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