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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恙便好,無恙便好……”
雙手移下再撫她的瘦弱雙肩,楊宛潼忽作釋然,惆悵面顏露了幾般淺淡笑意。
好似只要她安然,便再無傷切之處。
“此刻父親可在府上?”溫玉儀瞥向庭院另一側的寢屋,燈火仍是通明,若未記錯,那是此前父親所納妾室居住之所,想必父親是又尋得了新歡。
“今夜前來,我有一事相求于父親。”
邵雨蘭已于長久前暴病,父親此般仍留宿于那寢房,定是從府外帶回了心儀的姑娘。
對此長嘆,早些年的不甘已被歲月磨平,楊宛潼婉聲輕笑,提點她莫再粗莽:“當初你留了罪己書一走了之,溫大人可是氣病了好幾日。”
“趁著今時,你快些去認個錯,切忌莽撞行事了。”
當下之形危在旦夕,她無從再拖著時辰,若想明日一早便與大人相見,今夜定要和父親做一番商討。
溫玉儀恭敬拜退,只得待他日閑暇之余,再來向母親請罪:“娘親的告誡之言我謹記,現下有更為打緊之事等著我去做,暫且一別。”
行出此間寢屋,她再踏游廊,走至溫煊所待雅間。
堪堪行近微許,她便聽著房內飄出幾縷嬌嗔,和那青樓中的鶯語燕呼相差無幾。
心知父親在行著何等羞澀之事,或許還在那興頭上,她稍許犯了難,猶豫著是否要闖入其中。
“小姐……”房外候命的府婢認出了這道嬌麗皎姿,恍然低喚,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她清嗓一咳,眸光落至長窗的剪影上,斂聲而問:“父親歇下了嗎?”
一年之隔,小姐又回了來,溫大人若知此事許會歡喜,那女婢欲轉身稟報,卻被此姝色霍然攔下:“剛歇了下,奴婢去為小姐傳告!”
“若真入睡了,我明早再來。”
溫玉儀徐緩擺頭,聽著房中嬌羞之語頻頻透出,她再望身前侍婢,早已聽得耳赤面紅。
旁側寢房內的嬌哼聲驀地止了住。
隨之一釵橫鬢亂的風塵女無言走出,全身只披著一襲煙羅衫,瞥看了她兩眼,面無神色地離遠。
不知方才言語的女婢是何時進屋稟告的,待回神時,她已見著侍婢敞開房門,告知著溫大人正候她行入。
“小姐且慢!”侍婢喜上眉梢,心覺溫大人終究是惦念著小姐,若小姐誠摯懺悔,再懇求上幾言,許是可回于溫宅來,“一聽是小姐,溫大人便下榻了,正等著小姐入屋呢。”
溫玉儀緩步而入,淡漠地瞧溫煊已正襟危坐至榻案上。
父親一副極其嚴厲苛責的模樣,凌厲與她相望,示意她下跪再說。
父親自小待她嚴苛,從未予過厚愛與關切,對于這骨肉至親,她只會順話而為,旁的,未有絲毫情念在。
理衣恭肅而跪,她想聽這年邁的宰相先發話,嬌身跪得端直,溫婉之下透著一股堅毅。
溫煊取過茶盞,冷哼一聲,尤顯居高不下之樣:“你應知曉,若非是夜半,溫某不會見你。”
遙想曾經遵陛下之意自毀的名聲,她肅聲而答,磕頭再拜:“兒臣知道的,所以才擇這時辰來,求父親幫上一忙。”
“莫喚我父親,我沒你這恬不知恥的姑娘!”
茶盞猛地被投擲在側,碎得七零八落,茶水濺上了玄衣。
溫玉儀聞聲抬眸,見溫煊怒目圓瞪,憤惱得似不留絲許情分。
她見勢趕忙一改稱呼,正色又道,話語輕柔,卻帶著不可相拒之勢。
“懇請溫大人帶民女入攝政王府,從今以后,民女絕不再拖累溫家!”
“何止是拖累,你不聽聽外頭是如何傳你的?你這是讓整個溫家蒙了羞!”溫煊怒不可遏,冷然一拂袖擺,憶著她親筆書下罪狀,自行和溫府斷了干系,便轉低了語聲。
“不過好在你識趣,及時與溫家斷絕了來往,避免釀出了大禍。”
眸光再度凝肅了些許,溫玉儀又磕下一響頭,抬目輕問:“看在民女未殃及溫府的份上,溫大人可否應下民女最后這一求?”
如此逼迫而來的氣勢讓溫煊瞋目切齒,心想今朝已攬得多數實權,竟還能被一女子威逼,這般成什么笑話……
溫煊微瞇起冷眼靜望,唇角笑意不減,良晌反問:“若溫某不應,你又當如何?”
“那民女只好將溫大人……當年拉攏梁公公與項太尉,篡改先帝遺詔一事公之于眾,讓世人評判去。”
一語落得輕盈,如同一縷輕煙彌漫而落,飄出之際便被夜風吹散。
溫玉儀杏眸冷漠一凝,使得聞語的溫宰相陡然一顫。
第73章
往日之事行得那般隱蔽,身為成日待于深閨的千金嫡女,她是如何知曉的……
額上大半冒出了冷汗,溫煊微顫著雙手,冷聲問道:“你何時得知……”
原先尚不明晰,只聽項小公子與她道過一言,剩下的皆是她自行猜出,這下是徹底明朗了。
溫玉儀顰眉淺笑,若非項轍談及,她還從不會料想,真相竟是如此。
溫煊若暗中與項太尉聯手偽造圣諭,定還需一位能服侍先帝左右的人,梁公公是為不二人選。
只可惜那位宦官錯信了二位老臣,本以為能攀附上高枝,卻不想被滅了口。
目光靜落于這權欲熏心的朝臣身上,溫玉儀依舊跪拜著,抬高了語調,端莊而問:“溫大人可認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