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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底似有了猜忌,微低的目光抬高些許,輕言低語:“張公子大可直言,不論是何結果,我只想知上一點?!?
那張琰長嘆作罷,將盞中清酒飲盡,正色相言著。
“楚大人怕是歿了?!?
此語如一陣微風拂過清潭,蕩開層層漣漪。
聞言,她似比想象中還來得安定。
無怪這些時日未聽大人的消息,他原是遭遇不測,謀權之策似乎不可再行了。
“怎會如此呢……”盞內酒水被搖晃得傾灑而出,溫玉儀忽而拉回思緒,沉聲問道。
“晟陵不是已毀議和之約了嗎,萬晉損失兵將慘重,此乃大好時機,他又怎會……”
張琰微蹙起眉眼,將折扇自然一抬,遮住兩人面顏,悄然再語:“據說是萬晉皇帝派了皇城使將其刺殺,楚大人在回上京的途中便沒了性命?!?
皇城使……
為何偏偏是皇城使。
是樓栩奉皇命而為,是那一生為朝廷效命的剛直男子將他殺害……
往昔那一人的種種奉命行事之舉映入她的千思萬緒里,樓栩秉公職守,不徇私情,為的是心中道義。
大人若真是死于其劍下,倒是能說得通徹……
她曾將愛慕之意悉數放于樓栩身上,如今那人竟殺了她的舊日夫君,所謂因果,好是荒唐。
第93章
聽到死訊,她未覺太過傷切,只想著她的攀附計策成了一場空,謀劃多時的后路付之東流。
陛下與
公主會將她逼至絕路,母親危在旦夕,再無人相護。
又或是,那鋪天蓋地的傷懷還未到來。
“此訊可真?”溫玉儀許久回問,斂下眸色里的柔暉,鎮靜之色終有了微顫。
聞見眸前姝影狐疑,張琰忙輕然揮扇,極是篤定道:“小生有位友人在萬晉都城做著布行生意,交友甚廣,其友是朝廷議事之官,此訊錯不了?!?
張公子沉靜再思,似將所聞的每一字盡力相道:“萬晉皇帝對此十分欣喜,還當著百官之面賞賜了皇城使黃金萬兩?!?
未料李杸平日見著昏庸無能,卻在除奸佞一事上深謀遠慮,知大人會為此回朝圖謀反叛,便于回京途中守株待兔。
周圍仍舊喧鬧,意緒已逐漸紛亂,她實在不愿再待著。
“多謝公子既往不咎,將得知的訊息告知,我先告辭了。”
溫玉儀俯首恭然拜別,神思略為恍惚地走出這充斥著嘩鬧叫嚷的酒館。
這里的繁盛、吵嚷與清寂,與她不曾有絲毫關系。她仿佛霎那間一墜深潭,直到潭水灌入五臟六腑,才覺痛徹心扉之感。
端酒來的小廝與她擦肩,忽地一愣,為難地瞧向手中酒盞:“姑娘,酒水都給您上好了,這……”
片刻扯出一抹笑意,她猜得出此刻的笑顏有多難看,便故作冷聲而回,慌忙走遠:“酒錢我已放桌上,你都可收下,不必找了?!?
“客官慢走,下回再來!”
一聽方才那錢袋中的銀兩皆是酒錢,堂倌明了點頭,諂媚高呼。
出了酒館,她直徑回了香坊,默然坐于雅房內,倚靠至長窗邊,傷切才遮云蔽日般席卷而來。
那隱隱作痛之感迅速蔓延至寸寸思緒間,占據著所有心思,讓她幾近窒息。
剪雪行來時,望主子獨自一人在窗旁沏茶,神色和素日無異。
卻不知何故,主子那端著玉壺的白皙素手無端發著顫。
本覺著應沒有大礙,可又過了半日之久,夜幕已低沉而下,溫婉端坐的姝色依舊不言語,僅是這般坐著,連沏上的茶也未動分毫。
丫頭覺察反常,趕忙走進房中,啟唇欲問。
主子尋常時是安靜了些,可如此安靜早已逾常,剪雪悄然立至她身側,輕聲問道:“奴婢看主子茶飯不思了半日,便想來問主子是何緣故?!?
“我興許……再等不到大人了?!?
豈料主子緩慢開口,眸中泛了些光,若明若暗,令人一時不明是何意。
“等不到?為何會等不到?”剪雪聞言極為不解,想楚大人離別時所言,脫口又道,“楚大人不是讓主子……”
驀然如夢初醒,丫頭渾身微滯,似乎了然了什么,詫異看向面前姝影,話語戛然而止。
主子方才出門探聽消息,定是聞聽了關乎楚大人之訊,剪雪不自覺搖頭,恍然道著:“主子是聽到了什么風聲,楚大人他……”
“大人說,我若等不來他,便再尋一人嫁了……”溫玉儀忽而打斷丫頭,揚唇作笑,婉笑浸染了微許悲凄,讓旁人聽著尤為疼惜。
“我現在就在想著,該尋哪個俊朗翩翩的公子表明心意,才能過完余生……”
“或是不嫁了吧,我靠制香也可過活?!?
剪雪眸光輕顫,心底已有了不祥之感,一想公子去了宮中還未歸,忽覺還有轉機在。
“赫連公子被陛下召去了,應馬上歸來,待會兒奴婢再去問問公子,主子聽聞的或許是以訛傳訛之訊,當不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