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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光透著絲質的素白窗簾灑了進來,細碎的光芒打在黑彥的睡臉。挺拔的柳眉此時死死地擰在一塊,似乎是做了什么不愉快的夢,睫毛微微抽動著。接著,他倒吸一口冷氣,猛地睜開了雙眼。
瞳孔中的空茫花了好幾秒才恢復了光澤,黑彥按著陣陣發著疼的頸部費力地坐起身。他反應過來,這個房間無論是自己躺著的床、頭上的照明燈或是旁邊的窗戶,整個四周都不是自己熟悉的裝潢。
比起在自家那陰暗沉悶的僕人都不想進去打掃的寢室,這邊的反倒是採光很好,簡約的風格以白色和灰色為主題,頗為雅致而不失格調。
而從這個地方醒來的自己,卻是對這樣的環境沒由來地害怕。
記憶停留在突然現身的繪凜,用槍殺了自己的父親,然后叫人把自己帶走。
繪……凜……
記憶中漂亮柔順的栗色長發,眼瞳難以言喻的粽中帶紫彷彿要把人的靈魂吸走一般,帶著透明感的雪白肌膚都和記憶中的相同。可是,經過了五年的歲月,她長高了,樣貌也成熟了不少,而且那全身散發出的妖艷冷血的氣息,和過往那總是帶著青澀單純的甜甜笑顏的女孩,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原來這些年……你都還活著?你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到底發生了什么?為……什么……要做這種事?
關于父親的死,老實說黑彥已經從最初的驚恐到難過平和下來了。雖然想起當時的畫面是把他嚇著了,卻沒有太大的感觸。黑彥和他爸的感情一向不好,這幾年又更是愈來愈糟。他還待在這個家,也只是拿家里錢當那種毫無出息的兒子罷了。
令他難過的,是親手奪走那個人性命的,是他的青梅竹馬、他的未婚妻。
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好巧不巧居然在這時候他那貧血的毛病又犯了,撐著頭還是持續拖著腳步走向這間寢室唯一的房門。
正要壓下把手時,沒想到連在門上的那黑色霧面的金屬握把居然自己率先往下移動,嚇了一跳的他傻愣的看著就這樣被輕輕推開的門。
「喔?醒了啊,睡的好嗎?」比自己還要矮了半顆頭的少女,歪著頭笑瞇瞇地道,如流水清冽的嗓音灌進黑的耳中。
「繪……呃、」無法忍受這逐漸頭暈目眩的腦袋,他心悸地喘著粗氣。雖然這時候的他很想立刻蹲下身等待癥狀緩和,可是黑彥根本不想浪費任何一分一秒。
「你又貧血了嗎?這樣不行吶~回床上再坐一下……」那隻纖細的手正欲朝黑伸去,不料卻被他手臂的一甩而用力揮了開。
「你……你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嗎?」殺人、綁架,黑彥從來都沒想過這兩個詞如今會套用在繪凜身上。
森寒的眸子淡淡的瞪著黑彥,良久她才又緩緩開了口:「先給我回床上,要是你又暈了過去,我這次可就沒那個耐心慢慢等你自己醒來。」
「你、」比起那陰鰲恐怖的語氣,黑反而是被繪凜的那傲慢的聽態度氣到了。「你倒是回答我……!」
還不等他說完,繪凜迅速的抓起他剛才甩開自己的手,讓他的背面向自己后狠狠的一按,手臂的反折感令他咬痛了一聲。黑彥便被繪凜這一串行云流水的動作弄的動彈不得。
「從今以后,都不允許違抗我的命令。現在就先原諒你了~之后的話是要懲罰的唷~~」她猛一使力,黑彥就被這驚人的力道直直逼到床邊,狼狽地摔了上去。
黑彥猛地回頭不可置信地看向繪凜,只見她朝自己的面前丟了一個藥盒。「把藥吃了吧,看起來就像快病死的老鼠,還想要我回你話?」
充愣的拿起了藥盒,半晌都還不知道該做什么,剛剛那瞬間到底是怎么發生的都不知道。雖然生在這種豪門的黑彥和繪凜小時候都多少學過一點防身術為求自保,可是繪凜的動作居然讓身為男人的黑彥都追不上?
雖然也是自己狀態不好,黑彥卻還是從這之中感受到某種難言的恥辱。他神情隱忍不甘,吞了吞口水才淡淡道:「水呢?」
「命令我?我看你直接吞下吧~」
「……」黑彥沒有力氣生氣。環視了四周,視線總算是停留在床旁的矮柜上的瓶裝水,移了移身子,把水連著藥丸吞了。
吐了一口冷氣強迫鎮定自己,黑彥不想再看繪凜的臉,他盯著手中的寶特瓶,疲憊地開口:「我……還以為,你當年在那場意外事故……已經……」
「意外事故……呢。」她沒讓黑彥察覺她心中的嘲諷,只是冷冷地笑道:「是啊,我逃過了一劫,雖然爸媽都死了。」最后一句,繪凜把藏在裙擺間的拳頭握緊了。
「那你!!」黑彥覺得有些崩潰,他把塑膠瓶捏出凹痕,眼神像是個無辜受了委屈的孩子。「那你……為什么不現身、為什么……不告訴我?你到底去哪里了?」
繪凜面無表情地凝視著他。問為什么不現身?因為會被你們家的人滿世界追殺,讓當初已經了然一身無依無靠的女孩接下來的日子更加永無寧日;到底去哪里了?她死都不愿意去回想,從過去一路走來的道路鋪滿太多太多的血與淚了,這些全部……到底都是誰造成的?!
可是黑彥……顯然是完全被矇在鼓里,停留在他腦袋中的認知,純粹地以為當年只是的一場普通的意外事故。原來的她還對剛才的畜生死前說過的話心有馀悸,可不知為何,確認了真偽的現在,不悅的同時,似乎從潛意識里……偷偷松了一口氣。
「還有心思在乎我啊?」邪魅的神情攀上嘴角,繪凜有些冰涼的手指撫上了黑彥蒼白的脖頸。「你怎么不關心關心自己的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