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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秦硯也急不可待地趕出城,去往了事發地點。
山頂沒有造成火災,甚至沒有破壞其余山頭的一草一木。
大理寺和刑部的仵作皆無能為力,那聲炸裂,如煙火一般稍縱即逝,沒有可探究的任何線索。
一名官兵與身邊的人竊竊私語,“若是炸成了灰,山頂風又大,可能真的灰飛煙滅了......”
怎料,不遠處的賀斐之耳力極佳,一腳將他蹬開,繼續在灰末中尋找著蛛絲馬跡。
只要沒有線索,他就不會放棄。那口井還有些炙熱,賀斐之卻不顧下屬和官兵的阻攔,毅然跳了進去,寸土不放地尋找著。
后面趕到的季昶在目睹一片灰色時,徹底愣住,又在看著搜索的官兵們紛紛搖頭后,“砰”地跌倒在井邊,目光呆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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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兔收光,曈昽未冉,煙嵐囤于山峰,只能憑著盞盞紗燈取亮。
搜索的人們都倦了,唯有賀斐之沒有放棄。
整潔干凈的指甲嵌進泥土,指腹掌心多出劃傷,他渾然不覺,不遺余力地挖掘著。
一片狼藉又怎樣,只要沒有挖到骸骨,茵茵就尚在人間。
她可能受到沖擊暈了過去,被埋在某處廢墟中。
三大營和大理寺的人不敢再勸,但也沒有再找下去的意思,從晌午到黑夜,不說掘地三尺,也是搜遍了各個角落,根本不見任何線索,連塊衣料都未找到,或許,兩人真的炸成灰了。
季昶呆坐在炸開的大坑前,心漏了不止一拍。
抓了一把地上的灰土蹭在臉上,以他的方式,與阮茵茵作別。
他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向山下走去,背影孤絕,眼眶發紅,可他接受了。
唇齒發出低低的笑,在揮退所有人后,一個人倒在駿馬前,險些昏過去。
他哭的樣子很是克制,肩膀微聳,與平時冷笑時無異。
之后下山的還有秦硯,沒有季昶那么歇斯底里,但心中也是空落無邊,想起昨日韓綺對他道別的場景,總有種冥冥之中一切都被安排好的玄機感。
夜風泠泠無止息,卷著山頂的灰土,吹在臉上癢癢的,又嗆又臟,秦硯卻一改往日潔癖,沒有躲開身后狂瀾般的灰霾,長身玉立地站在下山坡的磐石前,回憶起韓綺的種種。那樣一個古靈精怪的人,怎會敗于此處?
恁時不覺韓綺有多好,此刻心門前,竟流淌過濃濃的不舍和悲傷。
旭日東升,日光中映出縷縷塵灰,待煙嵐散去,霞光萬道,卻照不亮賀斐之黯淡的眸。
長指上傷痕斑斑,血肉模糊,可他還在不停地翻找、挖掘,玄黑勁衣刮破口子,皂靴染了泥土,整個人前所未有的狼狽。
綰于玉冠中的黑發垂落一綹,經眉骨垂在眼簾,而他跪在枯井前,單手撐地,寬厚的背微塌,另一只手握成拳,狠狠砸向地面。
將茵茵還給他,還給他......
骨縫崩血,本該鉆心的疼,可他沒有知覺,一下下發/泄著悲痛,撕心裂肺。
盛遠幾人跑上去,架住他的手臂,阻止他的自殘,卻被他重重甩開。
這個男人身體爆發的力氣,震懾住了倒地的所有人。
天空飄起冰晶小雪,落于濃密眼睫,他閉上眼,逼退了打旋的淚,那股濕咸入了鼻腔,很不好受。
未流一滴淚,卻嘗到了淚的澀然。
須臾,他站起身,垂袖仰望陰晴不定的天空。
幾朵云絮連城女子翹起的唇,卻被黯淡天色蒙了一層紗。
那不該是茵茵的笑靨,茵茵在逆境中也是明媚的,是他的光。
第43章
◎他的執念(一更)◎
大理寺五品官員遇險, 太后欷吁不已,“聽說是個可塑之才,真是可惜了。既是為公殉職, 皇室不能袖手旁觀,怎么也要負責喪葬,再派宮里人去吊唁。”
季昶慘白著臉,面無表情地回道:“韓綺是孤兒, 也無妻妾, 吊唁就免了吧。”
“孤兒啊......”太后流露些許同情, 人心都是肉長的,即便為自己的事再心狠手辣, 也不會冷殘到對世間萬物沒有一絲同情心, “交給你去辦吧, 還有一同葬身的容安縣主, 也由內廷負責喪葬吧。”
像是被剜到痛處, 季昶默嘆一聲,頹然地走出慈寧宮。
為韓綺和阮茵茵舉辦喪葬的事,很快傳到從山寨返回的賀斐之耳里。
“骸骨一日找不到,一日不可辦喪事。”
留下一句話, 賀斐之冷臉回到總督衙署。
盛遠和將領們對視幾眼,將原話轉告給了季昶。
西廠之內,季昶坐在絨白氈毯鋪就的躺椅上,面色肉眼可見的憔悴,“賀斐之不讓辦,就不辦了?莫不是要讓逝者的孤魂飄蕩在那座山頭, 死不瞑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