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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江小海那老頭手速,等到他發過來,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去。
對面電話倒是接得很快,但聲音卻響得很慢。
沈一把手機從耳朵旁邊移開,瞥了眼屏幕上的接通情況,已經在計時了,他不由地挑了下眉,試探著把手機放回耳邊,又過去了幾秒,聽筒才傳來江小海一聲小小的“喂”。
“在忙?”沈一以為江小海有事,自己這個電話打得很不合時宜,心里雖然有些失落,但他也分得清輕重。
他剛要說過會兒再打過來,就聽見江小海依舊很小聲地回答:“沒有在忙。”
那怎么沒精打采的?
在沈一的印象里,江小海向來是活力四射,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對一切都抱有濃重的好奇心,這樣有氣無力的狀態,他還是第一次見。
“你怎么了,”沈一一個前傾,脊背離開座椅靠背,神情凝重,小心詢問,“是遇見了什么事兒嗎?”
江小海沉默片刻,沈一透過聽筒,聽見了他均勻的呼吸聲,可是氣息有些重,看來遇見的事情可能不輕松。
“沈一……”江小海糾結著怎么開口,只能反復叫著他的名字,沈一也沒有催促他,他叫一遍,他就“嗯”一聲,作為回應。
“你有沒有秘密啊,不能告訴李山河那種。”
沈一奇怪,怎么還有李山河的事情,但還是如實回答:“有,很多。”
江小海也很奇怪,有就算了,畢竟他昨晚剛經歷過,可為什么會有很多,他不由追問道:“你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
“這跟是不是最好的朋友沒關系,”沈一耐心解釋,“只要是人,就不免會有不想告訴別人的秘密。對父母,可能是某次闖禍、成績不理想等,對朋友,或許是一些比較私密的經過,說出去會讓自己丟臉。不僅是我,李山河也是這樣。”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下來,沈一聽出江小海的氣息平穩了不少,明白他是在思考,于是閉口不言,沒有出聲打擾他。
良久,聽筒再度響起江小海的聲音,這一次他明顯好了很多:“那碰到這種事情,我該怎么辦?我要不要告訴她呢?”
這次輪到沈一沉默了。
每個人的遭遇不一樣,解決方式不同,接下來會經歷的處境也截然不同,遑論要付出的代價,承受的結果。
輕易就給出定論,那也太不負責任了。
“要不這樣,你看你方不方便跟我說,我們一起分析,再決定要不要告訴毛舜章。”
沈一不想隨口一說,讓江小海陷入更艱難的境遇里。他踅摸一會兒,想出這么一個法子,可又擔心涉及到別人的隱私,再三思量,開口時折中了一下。
沒想到這隱私不僅沒牽涉其他人,還跟他有關。
“你跟一個八歲的小孩兒,”沈一不可思議道,“討論我們倆的事情?”
從江小海吞吞吐吐的言辭里,沈一對這件事有了一個大致的概念。
得知江小海在煩惱他們之間的問題時,沈一隱秘地品嘗到了一絲甜蜜,原來不是他剃頭挑子一頭熱。但轉念想到另一位當事人的傾訴對象,他頓時覺得頭大。
李山河那個歲數了,他都盡可能挑挑揀揀,沒有事無巨細,什么都告訴他。江小海倒好,對著一個八歲小姑娘,有什么說什么。
“毛毛很厲害的,她知道很多事情。”江小海極力維護朋友的形象,對于沈一對毛舜章年齡的輕視,他感到很不滿。
他氣鼓鼓地反復舉例毛舜章哪里厲害,知識面有多廣:“她現在才讀完小學二年級,就可以口算兩位數的乘法了,還不用打草稿。今年過年的時候,猴哥騙我壓歲錢,她還幫我主持正義,不讓猴哥騙到我的壓歲錢。”
眼見江小海越說越偏,沈一簡直要氣笑了。
他知道江小海見識不多,文化程度不高,平時在這方面也會多顧及他,但是他沒料到在基本的人情世故上面,江小海居然也這么拎不清。
顧不上禮貌不禮貌了,沈一直接打斷江小海的慷慨陳詞:“這完全是兩碼事,好不好!”
說著,他冷笑一聲:“對,我承認她很厲害,但那也是算術和勇氣方面的厲害。她才八歲,你跟她說什么情感問題,異性戀尚且都要避諱小孩,何況我們?不提她明不明白這種情感,我們兩個男的,在世俗里屬于性少數群體。”
“江小海,你知道什么叫少數嗎?”
話趕話趕上了,沈一甚至有些口不擇言:“少數就是我們不是當今世界的主流,一輩子可能得藏起來過日子,沒辦法跟每一個人說我們是誰,我們是什么關系。而且你昨晚選擇不跟毛舜章說,不就是意識到這一點了。”
目前江小海的詞匯量還比較匱乏,他不僅量上面趕不上沈一,速度更是比不過他,幾次想要插話,都因為跟不上他的語速,沒辦法只能先聽他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