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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延
他在十五歲時以外門灑掃弟子的身份進入了修真界第一大宗玄云宗。
寂寂無名很多年,偶然一次機會才在宗門的一次靈根測試中測出自己單系雷天靈根的天才身份,拜入子虛真人門下,成為了真人入門最晚的關門弟子。
他拿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舊袍,腰間佩一柄短劍在真人所屬的山峰——凌虛峰腳下等待,等待他嫡屬師兄或師姐的接送。
子虛真人此前只收了惟二兩個弟子。
他認不得路,修為尚淺也御不了劍,便只能像個剛剛踏上修真道的毛頭小子,在山腳恭敬等待仙人閑暇時的一顧,只期他們(師兄師姐或師父)還記得他,不要將他草草丟在凌虛峰下,輕易忘卻了他的存在。
他在外門的名籍已被移除,所以,若是凌虛峰一時變卦不收他,他就要無處可去了。
而偏偏來前很多他認識或不認識的外門弟子都趕來道賀,無一例外羨慕著他的一朝得勢、一飛沖天,并希望在那短短的收拾行李物品的時間里和他打下最好的關系,盼望著他“茍富貴,無相忘”,將來能夠攜著他們一躍龍門。
對此他只有苦笑,大概只他和他新拜的師父才知道吧,他的靈根雖是天靈根,卻很奇怪的并不能在修煉速度上事半功倍,反而要求他必須付出比常人更多百倍的努力,才能讓他在修為境界上與同一批進門的外門弟子并駕齊驅,不被拉開太多。
玄云宗是修真界第一大宗,修真機緣比別派更多,但同時競爭也更激烈,這一點即使是在較為寬松的外門也毫不遜色。
要是被拉開太多,他就算是外門灑掃弟子,根本占用不了多少資源也會被門派毫不留情地驅逐出去。
驅逐,是的,驅逐,淪為散修。
他拎著包袱安靜垂首等待,從日落時分等到星河漸上,從月隱星沒等到東方地平線上漸吐魚肚白,那縹緲的山峰也還是靜默無聲,亙古如一日地矗立。
沒有一個人下來,別說是著白衣配銀劍的內門弟子,就是黑衣黑履、行跡匆匆的外門弟子都不曾從這里經過。
他站在那就像是被所有人拋棄,舉目四望,天地茫茫,上下方圓寰宇間只他一人站立,孤影寥落,分外凄清。
他想,也許是子虛真人突然改了心意,不想再收他這個“收之無用,棄之可惜”的弟子了。
……也對,畢竟他平平無奇,身在外門那么多年,怎么就突然天降鴻運、平步青云,就連一直艱難辛苦的修真路都看似寬敞順遂了起來呢?
終究還是他異想天開。
他抬了臉,原本不敢放肆打量真人居所而長久低垂視線,眼下卻因“已經被拋棄,已經和子虛真人無緣”這樣的想法所刺激,終于敢抬起臉來最后看一次他曾朝思暮想著可以登上去一觀的山峰。
很可笑吧,就算是他這樣的人,在宗門大比集會上聽真人一句“你可愿做我弟子?”,也會克制不住心潮澎湃,奢求著真的能有朝一日登上那座山,哪座山都行,只要給他一個機會。
一個……能讓他堂堂正正、抬頭挺胸,不說自得自傲,少說也要自信吧,自信地立于世上的機會。
誰愿意一輩子泯然眾人?終究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他抬了臉看,懷著不知道怎樣的心情,卻不想這一看就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情景。
他目瞪口呆,驚得立刻倒退兩步,甚至還險些習慣性地低頭行禮——那外門弟子對內門弟子所必須行的低頭禮節。
著白裳、握銀劍的女子顯然已在那棵樹上看他好一陣了,她隨意束著的發上都沾染了露水,衣角處也被洇濕幾分。
她立得筆挺,姿容清淡:“云清延?”
叫的他的名字,像是在確認他的身份。
他忙忙站好,開口欲說卻上下牙齒直打架,險險說出他不想說的話來,還險險讓他咬住舌頭。
“是……是的,我是云……”
他恨不能扇自己一個巴掌,明明出外做宗門任務意外遇到妖獸魔修時,他都能保持自己一貫引以為傲的鎮定和冷靜,怎么現在這個當口他反倒自己拖自己的后腿?
話沒說完,他就沉默下來,立在那像一尊雕塑,不言不語,也不動,和剛才安靜等待的姿態別無二致。
那樹上的女子顯然也不曾料到他會這么反應,愣一愣神重新打量他,兩條柳眉微不可見一蹙,又松,恢復了之前的清淡出塵,如在云端。
她說:“子芹師兄昨日閉關悟劍誤了時辰,現在在洞府之內不得出關,遂傳音于我讓我來接,我是你師姐谷蘇合,勞你久等,這等薄禮便是歉意。”
她一只手輕輕一揚,便有一件法器散發著柔和光暈落在沉默的他的眼前。
是一柄劍,劍身流暢,光華流轉,比他手中原先握著的那把,品質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她又說:“是我親手所鑄,應是契合你雷靈根之性,只是個人喜好不同,你若不喜,等尋著合意的屆時換下便是。”
師姐的禮自然比宗門統一配發的短劍銀劍貴重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