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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是禍,裴廉捫心自問,倘若重來,孤苦無依的弱女子攜幼子登門苦苦央求,他選擇無二。
救人沒有錯,育人更沒有錯。
或者只是造化弄人,他的徒兒裴律早已不再,而今的完顏律是與燕國紛爭百年的西夏王儲,與他等敵對,陣營所歸,在所難免。
門外幾聲清朗扣門,裴廉慌忙捻袖拭淚,將頂層宣紙疊放歸于下層。
他推開門,見是葉庭昱,頗為意外拱了拱手。葉庭昱沒精打采輕道:“師傅,昱兒想找您說說話。”
裴廉退身請小皇帝入內,心內驚疑,恐她是來興師問罪的。誰道,門掩起,對方轉身傾身抱拳行拜師禮。
“陛下使不得!”裴廉將人扶起道。
“昱兒知您思量為何,猶疑為何,師傅,且不論清雅的關系,昱兒尊您為師,此生不改。”
裴廉嚅囁無話,聽小皇帝后話說道:“裴律此人早已不在,他回歸血統也好,通敵叛國也罷,與您、與清雅、與裴式一門無干!另者,朕有思量,待母后歸來,朕與清雅盡早完婚,婚姻大事,請問師傅是否首肯……?”
葉庭昱搬出皇帝架子,無論公私,不許裴廉辯駁一二。后者再一拱手,鄭重道:“臣接旨。只是懇請陛下善待小女。”
葉庭昱回禮,深深一揖,久違舒展笑顏道:“多謝師傅成全!請師傅放心,昱兒必定全心全意待清雅。”
裴廉欣慰一笑,在小皇帝身上猶見當年的稚子赤誠。
“昱兒還有一事拜托師傅。”
“陛下請講。”
“近來清雅心神不寧,為師傅、為我、為完顏律、還有孩兒費心勞神。昱兒心知裴氏冤屈,您與清雅終日郁郁……請您萬千珍重,也請您多寬慰她。”
裴廉連連點頭,心道對小皇帝葉庭昱不曾錯看。
·
距離完顏姝傳信回西夏小幾日過去,聚賢莊或燕庭都沒捕捉到完顏律的人影,仿佛他在燕京蒸發了……除他這樁風波之外,聚賢莊平和外觀之下,莊子內外忙碌籌備緊鑼密鼓。
完顏姝找來潘氏父子,問詢他父子日后打算。
下頭人都當完顏姝要回西夏,潘掌柜硬著頭皮多問了句,問長公主如何安置東院的夫人。
完顏姝不假思索回道:“自然是同行同往。”
那父子繞開這話題,轉而問起莊里侍從以及燕京城內外的暗探如何安置。
“各隨心意罷。”完顏姝擺擺手,另外囑咐他父子盡快想好自己去留。
……
潘掌柜將吩咐傳下去,莊子里外更是忙起來。
跨院里外婢女護院快步來去,顯然是準備著什么,莊靜嫻想忽略都不能。
院子里日漸減少菜蔬食物的采買,手下人每日都有減少,而完顏姝在堂屋臨時搭建的書房也在她本人授意下放人進出,不到半日被搬空。
小皇帝動手之前,這一干人準備要跑路了吧?莊靜嫻如是想著,狀似波瀾不驚,心里卻在惦記若被擄走她如何留下線索。
莊靜嫻心神不定,有人入門靠近也沒發現。完顏姝從懷里摸出青銅匕首,輕俏放在她面前的梳妝案一角。
“留下防身用。”完顏姝不準備多說,院里異常忙碌沒有特意規避莊靜嫻,無需解釋,她顯然有所思量。
也如她所想,完顏姝要帶她走。
“你就不怕我對你不利?”莊靜嫻攏起袖口握住那柄分量不輕的匕首。
刃尖刃面淬著寒光銳利無匹,奪人性命只在瞬息之間。
完顏姝就在莊靜嫻的瞥視下淡然轉過身去,“你若是想,大可如此。只是我若身死,他們如何對你,無人知曉。”
“再者,我想你不會的。”完顏姝出門之前回首,“莊家人仁善坦蕩,若非如此,我不會活過十歲。”
還真是設身處地為她處境著想,還戴了高帽給她莊家,將話挑明了,油然乏味,莊靜嫻擱下匕首,倏然想到有話要問,追那人出門。
“你等等!”堂屋里有人進出忙著規整大件小件裝箱搬走,旁人在場莊靜嫻也顧不上,庭院之中追上完顏姝,后者回身時直接問她:“何時動身,將往何處,事關與我,我了解一番不為過吧?”
完顏姝挑唇,點了頭,“自然。動身須得等新莊主到來,至于將往何處……嫻兒你看呢?”
完顏姝負手傾身,眼角眉梢凝著似是而非的笑,教莊靜嫻看不透。還有,他這話,莊靜嫻臉頰一熱,道不出字音接答。
一來完顏姝不會放任她自由來去,將往何處非她能干預;再有……若是她應聲,豈不是默認了那登徒子一句“嫻兒”?
莊靜嫻臉色變了幾道,甩袖轉回房間,大力闔起了門。
從堂屋出來搭伙搬運陳設的侍從幾個驚了一驚,而院中的當事人不以為然,忍俊不禁聳肩發笑。
·
莊園新主人到來比完顏姝料想的更快。她那位好侄兒迫不及待接任并暢想著把她這做姑母的、完顏律那做兄長的都踢出局。
完顏姝給莊靜嫻兩樣東西,鎖子被她砍斷,匕首總算派上用場。
月黑風高夜,借勢做些殺人放火的勾當實在適合。
一股勁風將房門吹開,伏案自飲的完顏姝棄杯豁然起身,迎風正對大敞的房門與風吹樹搖葉狂舞的庭院。
她前一步就要關門,風號中夾雜一聲清脆的瓦片斷裂的聲響迫使她止步,稍加思量急急轉向內室。莊靜嫻本就睡不安穩,方才被疾風驚醒,眼下同屋那人撲來床前,她不由得驚惶蜷身,“你做什么?!”
“噤聲!”完顏姝俯身將其掩口,摸到莊靜嫻枕邊握住匕首的手,探入她指縫,將匕首抓握住自己掌心。
咻咻咻幾道黑影印上軒窗,完顏姝無暇深想,卷過被子扣著莊靜嫻掩身床笫間。
鼻息相對,莊靜嫻撇開臉燒熱臉頰,盡可能撫平慌張,留意使她異樣的門外情形。而完顏姝,留心門外動靜同時承受難消受的旖旎,雙肘支撐著床板,努力與佳人分開些,小心避免唐突了她。
黑影在院中逡巡,再有男聲低聲發令,倏然之間向房門聚攏。
“莫怕。”脊背泛起寒涼,掌心里匕首握得死緊,黑影一字排開步步逼近寧靜的床帳……完顏姝附耳對她說了這話。
再之后……清淺的腳步聲瞬間靜默,莊靜嫻摒息,而伏在她身上的人驟然側身踢飛了被子,驚得床前一排陰影惶然無錯,也就在這時,手腕引著青銅匕首劃傷渾濁的夜,完顏姝鯉魚打挺跳到床前,身形幾旋,憑手中利刃,將墜落的被子刺破。
薄被憑空斬為兩段,了無聲息落地。莊靜嫻瞠目,一步之外的陰影接連倒地,慘狀如一——手捂血紅的脖頸死狀痛苦。
那是他們唯一的傷處所在,尚未發聲被一擊致命。
而上演完美反殺的完顏姝垂頭靜默中床前,薄光穿透窗紙點染寒意在她身上。
她低垂著頭,一遍遍用手掌擦拭染血的刃。她的手止不住地抖,猩紅的血色染透周身。
莊靜嫻倉皇起身握起那只手,驚覺掌心里的濕熱有來自于對方的體溫。莊靜嫻捧起那只手在窗下看,果然見有一道長長的劃傷。
那個奮不顧身的傻瓜,傷人自傷猶不知。
莊靜嫻取出自己手帕,拉她到梳妝案邊倚著,將她流血的掌心包扎好。眼睛被血色刺痛,做完這些,莊靜嫻抒氣抬頭,怔了一息。
眼前這個絕地反殺的勝利者,眼底充斥著柔弱的驚懼。
完顏姝心里有氣恨也有懊惱,更多的是表露出來的驚懼。試想,若非是她留宿在此,今夜過后,跨院留給明朝的是什么模樣?明日過后莊靜嫻能否安然立于她面前……
四目相對。靜默流淌著,完顏姝忽而抽手,傾身抱緊了眼前人。
相識多年,數日朝夕,不算方才躋身被窩的權宜之計,這算是她第一次主動親密。
她心尖顫抖不止,劫后余生的慶幸著,也為自己的無能而苦悶著。
“此處不宜久留,我們先離開。”完顏姝護她離開,最后一眼回望,略見地毯上堆疊的人,柔軟的目光倏然鋒利。
凡是意圖傷及莊靜嫻的,都該死。
跨院里風平樹靜,前院喊殺聲四起,想來是莊子護衛等與刺客交上手了。
完顏姝環顧黑夜下四周的屋檐,確認無疑后環腰抱莊靜嫻凌空上房頂。
“不管你的手下了?”莊靜嫻狀似俯瞰烽火四起的庭院,說時,悄然將絳帶上一顆珍珠拽下捏在掌心。
“無妨。我們先出城去等。”完顏姝攔腰橫抱起她,眼底幾許柔情幾許輕佻,“若有唐突,還望嫻兒海涵了。”
出城?莊靜嫻心道果然,完顏姝抱她凌空躍下房檐時,她松手將掌心之物灑落在院墻之外。
聽聞今夜事變,皇帝必定會借機搜查聚賢莊。莊靜嫻留珍珠為證,一來要葉庭昱安心,再者,透露去向。
她在完顏姝抱她飛躍城門樓時,留下第二顆珠子在城樓之上。
十八
結局章
東城的火燒紅半邊天,也燒熱葉庭昱的眼。她一行人聞訊趕來是在夜色濃重的二更時候,屆時,昔日門庭若市的莊園淪為眼前一片死氣沉沉的火場廢墟……
“陛下!”莊毅領著莊府府兵護駕,與裴廉一左一右暫且穩住小皇帝,燒黑半邊臉的京兆尹佝僂身子前來面君。
“陛下,臣失職臣有罪!”京兆尹見面撩起衣袍就要跪。小皇帝將人拎起來,咬牙怒道:“告訴朕,怎么回事!里面人呢?母后呢?!”
京兆尹乃一文弱書生又年過半百,哪里經得起如此恐嚇,畏畏縮縮口不能言。
“事態緊急,莊子里是何情形,請江大人速速道來。”莊毅點醒了京兆尹,后者定定神慌忙道:“陛下,院子燒成廢墟,再無線索。“
小皇帝跌一步垮塌肩膀,裴清雅纏住她肩膀。氣氛一時低迷,凌意攜御前侍衛匆忙趕來,“陛下請看,臣等在東跨院院墻之外有所發現!”凌意將珍珠奉上。葉庭昱進到院墻外,借著火光端詳再三,摩挲著珍珠上的牡丹暗紋,大喜過望,迫切將好消息分享與在場諸位:”舅父,師傅,清雅,母后她沒事!“
一行人如釋重負,小皇帝轉念琢磨起莊太后留珠的深層深意,將珍珠交給凌意命她由此偵查,命京兆尹抽半數府兵交由她調派,全力尋覓太后下落。
·
“小皇帝為找你,真可謂不遺余力。”燕京戒嚴,嚴控出入。城郊積聚太多農夫散客,悠閑非常,茶社一角,三人圍坐,聽過阿布力匯報的城里情形,換起粗布麻衣裝扮的完顏姝仍是悠然抿茶狀。
莊靜嫻不語,滿懷心事眺望窗外。阿布力悄悄湊近了完顏姝,“主子,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完顏姝使眼色與他前后腳出去。
莊靜嫻瞥見她他二人立于馬棚外閑話。
“銀票拿到了么?“
阿布力拍拍胸脯教她放心。
完顏姝拿到銀票,分半沓拍在他胸前,“挑一匹好馬,趕快回西夏。完顏烈一來鬧出這等動靜,與葉小皇帝勢必水火不容。為免遭波及,早日遠走的好。”
阿布力回看一眼身后的茅草房,“主子,那、那她呢?殺了還是放了?”
完顏姝遞給他一眼,一眼教他腳底生起陡然涼意。
阿布力低低垂頭,再不敢吭一聲。
“她的去留由她自己決定,我們不需你操心,拿你的錢走你的人!”
莊靜嫻轉眼向馬棚方向,見虬髯大漢阿布力招呼著瘦弱的馬倌,硬塞了什么東西給他,自行鉆進馬棚挑挑揀揀。
“我與他說好了,各自啟程。”莊靜嫻轉眸,完顏姝坐回她右手邊。
“你的打算呢?”來往并無旁人注意,莊靜嫻壓低音量與她挑明了說:“不知殿下如何處置我?”
完顏姝抿唇,將余下的銀票與匕首分列木桌對角,不聲不響抬眼示意她。
要她二選一的意思。
莊靜嫻垂眸不語,匕首與她形影不離,選銀票就意味著……
“將茶社圍起來!”莊靜嫻還沒來得及選擇,忽而被響亮的應和聲與紛亂腳步聲攪擾了思緒。
凌意等人遣散百姓退離,被護在中央的葉庭昱暫時松開裴清雅的手,直奔日夜思念的親人,“母后!”
莊靜嫻循聲回頭,便衣裝扮的葉庭昱撲過來環抱了她。
葉庭昱喜極而泣,放下防備,稚童一般撲來她懷里哭泣。莊靜嫻心跳霎時亂掉。當她心系孩兒身上,余光里的人悄無聲息退離開。
莊毅帶府兵包圍茶社,遣散百姓,將馬疆遞給了完顏姝,只輕道一聲保重。
完顏姝上馬,垂眸思量片刻,再沒回頭。
·
天暗了,城外燈火點點。莊靜嫻守著桌上一簇燈火,無論葉庭昱如何勸說不肯動搖。
“母后在等什么?”莊靜嫻搖頭無話。她方才問過葉庭昱、裴清雅、莊毅的好,確認家國無恙,她守著孤燈,無心再應對旁的。
“夜深人靜,各自歸去才是。怎地,來討一杯茶還能見到這般熱鬧。”完顏姝取而復返,除了淡淡起身的莊靜嫻,小皇帝一行人大感意外。
“長公主殿下好興致!”葉庭昱招手,侍衛將她圍起,
完顏姝單刀直入,無視旁人,笑眼眺望窗前的她,無言之中等對方答復。
莊靜嫻開口,要侍衛全部退下,
油燈兩側擺放著匕首與銀票,情景一如白日。莊靜嫻回到桌前,伸手摩挲起匕首手柄的古老花紋。
“昱兒,母后對你,并無不放心的。你只是少年意氣太盛,往后切記凡事三思后行。”
“母后……”葉庭昱未名心慌起來,她捻住莊靜嫻的衣袖如孩童時撒嬌晃晃,她的母后傾身抱她,撫背哄她。
“無論是你太傅師傅、莊毅,都是以你為先的,尊你敬你,對進諫言,或多或少心存顧慮。母后不在,昱兒要更謹慎思慮……”
莊靜嫻囑咐好一通,葉庭昱聽著聽著,熱淚滾出眼眶。“母后、要走么?”
“母后累了……想出去走走。”
“母后是要她不要孩兒了么?”葉庭昱回首怒視著不速之客完顏姝。后者淡然走近,將匕首收回,堂而皇之牽起心愛女子的手,對小皇帝道:“你我之間并不沖突。陛下若是執著于此,不如捫心自問,嫻兒與裴家小姐,于你孰輕孰重?”
葉庭昱被噎得無話,裴清雅怕她沖動上前挽住她手臂,替她多問了句:“母后情出自愿嗎?”
這話,在場三人都想問莊靜嫻,莊靜嫻半垂眼眸,握住完顏姝執刃的手。
她輕輕道出一字肯定答復,在場欣喜人有之,不舍人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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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靜嫻要走,單獨與小皇帝及莊毅訣別,說些家長里短的話,囑咐小皇帝善待裴家女及腹中孩兒,囑咐她不可任性莽撞。對胞弟,囑咐他保重身體,另外提及侄女的婚事,以及對凌意的看好。
葉庭昱哭鬧著不要莊靜嫻離開,就在這間茶社,莊靜嫻降下最后一道太后口喻,令莊國公請走皇帝。
這便是萬般不舍的母子訣別。
“你后悔么?”完顏姝旁觀全程,設身處地地想,心里頗有些不是滋味。
“暫且如此。”眼底澀痛,莊靜嫻閉目拭淚。
“她教你傷心傷懷,我不會。”完顏姝捉她的手在掌心,將她指尖蹭在自己臉上。
破涕為笑,莊靜嫻撇開臉無視眼前賴皮的大孩子。
“說好了,跟我走,四海為家。”
莊靜嫻頗為訝異,“不回你家國?”
完顏姝嗤笑一聲,一閃而過的笑透露對完顏家族的輕蔑。莊靜嫻將她神色看在眼底,心想自己猜度或許是真的——夜襲聚賢莊的人,或許就是完顏姝曾提過的另一個侄兒完顏烈。
兄弟反目,姑侄敵對,大家族中數不清的爛帳……
相對沉默,溫情悄然生長著,包融她二人。完顏姝轉了神色,捧她雙手,傾身與她貼額,毫不掩飾的抒發情意:
“有你處,是吾鄉。”
莊靜嫻聽到這句話,耳尖紅如燈芯一簇亮色。
·
“別哭了。”回城的馬車疾馳,車廂里,小皇帝哭哽啜泣,裴清雅心疼不已,俯低身子揉她到自己胸懷,一遍遍為她拭淚。
“^……我、我這樣會不會嚇到孩子?”小皇帝抽泣,驀然惦記起裴清雅肚子里將近三月大的孩子,后退些身子,含著哭泣問到。
裴清雅撫她的背,幫她抒氣,“不會。只是她能體察母親的心情……”
葉庭昱抬手抹掉淚漬,啞聲道,“我以后不會哭了。”
裴清雅小心捧起她臉道:“可我想要陪著你,順境逆境、喜樂悲苦皆是如此。”
顯然沒想到裴清雅會如此主動,葉庭昱癡然相對,忘記了回復。
“我聽父親說起來你的打算,謝謝你、一再包容裴家。”無論是先前變法失敗對裴廉的寬宥,或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走了近來將全城雞飛狗跳的完顏律……父親如數告知了她,最重要的還有小皇帝的心意。
她對裴家一再寬厚,何嘗不是對她情深意重的表現呢?
“那所謂啟世書或許是真有其事……宮中早有傳言,我并非是先皇后李氏所出。”葉庭昱耷拉腦袋,聲音低落。
“我是不信的,這只是完顏律的攻心計罷了。再者,你既然惦念于此,方才為何不問母后?”
葉庭昱搖頭,“若問了,必教母后不安心,她難得下此決斷,我不想拖累她。十余年宮中寂寞,來日方長,放她遠去再好不過了。”
裴清雅搭上他的手、握住,感念于她的體貼與博愛。
裴清雅側身為她擦眼睛,眉目含笑,聲若春風動人,”庭昱,父親還有一話,托我帶給你。”
“什么?”
“他老人家說自己沒看錯人,細細想來,我也是這樣的。”裴清雅轉眸,白皙的臉旁沾染些嬌羞神色,“庭昱,我也想要入宮,長伴君身側。”
葉庭昱怔愣著對她,眼睛眨動幾番才醒過神來,傾身急切又輕柔擁她回懷中,“一言為定!”
裴清雅撫她后腦平順的發,含笑輕應了她。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