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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吻過之后,許霧的夜便碎了。
連著好幾晚,她被困在光怪陸離的夢境里。頭痛得像是要裂開,而在那劇烈的痛楚深處,總有一個畫面呼之欲出——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用盡最后力氣緊緊抱著她。
夢里她好像又犯癮了,骨頭縫里爬滿了螞蟻,每一寸皮膚都在被啃咬。她看不清那男人的臉,只記得滾燙的血沾濕了她的脖頸。她抓著他襤褸的衣襟,像是抓住浮木,聲音破碎地哀求:
“你不是菩薩么……你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么?”
“為何……不渡我?”
“求求你……菩薩,渡我……”
那一聲聲哀求,不知是在求藥,在求死,還是在求生。
后來呢?
后來啊,那個滿身傷痕的菩薩真的俯下身來。他沒有念經,沒有施法,只是用滾燙的、帶著鐵銹和塵沙氣息的唇,吻住了她顫抖的祈求。
那個吻……
滾燙、決絕、帶著血腥氣的救贖。
像極了程也。
許霧是在凌晨三點驚醒的,黑暗中急促地喘息。唇上仿佛還殘留著夢中與現實的灼熱觸感。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指,輕輕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窗外,修車行的招牌依舊沒有亮燈。
原來渡我的菩薩……從來不說梵音。
他只用一個吻,便把經文刻進了我的骨血里。
———
這是程也消失的第幾天了?
三五天?還是十天半個月?她記不清了。二十二歲之后的記憶對她來說就是一團漿糊,越想越疼,索性不想了。
只是覺得荒唐——向來只有她把客人從別人床上勾過來的份兒,現在這倒好,一個電話就能把程也從她床上叫走。
電話那頭是誰?男的女的?
要是男的,他還活著么?要是女的,他還會回來么?
“心中自悔道:‘是我的不是了!’恨了一聲:逐年家打雁,今兒卻被小雁兒啄了眼睛’”。
許霧想著想著,突然笑出聲來。笑聲在空蕩蕩的屋子里來回晃蕩,像個瘋婆子。
“報應。”她對著鏡子說,“婊子動了情,活該遭雷劈。”
可婊子也是人,還是個女人。是個女人就會對男人有指望。
指望什么呢?指望他給錢?那太簡單了。這個一千塊不來,還有下一個一千塊。
可她對程也,是非他不可,是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如一個要她好好吃飯的程也。
她這是怎么了,一個婊子,不僅立了牌坊,現在還開始喋喋不休喃喃自語自憐自艾起來了。
瘋了瘋了,她一定是瘋了,她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