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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許霧真的就待在那間屋子里。
房間里有程也從小到大的痕跡。她翻看著他的相冊,撒嬌賣癡讓他講那些她未曾參與的過去。
照片里的少年高大挺拔,笑容爽朗干凈,眼神中盛開著無比燦爛的陽光,幾乎每一縷光線里都有蘇明晞的身影。從青澀的并肩,到自然的牽手,再到他低頭吻她額頭的溫柔瞬間。程家甚至有一間專門為蘇明晞留著的客房,衣櫥里還掛著幾件她中學時代的舊校服。
那是他的青春,清澈、明亮,與她泥濘腥臭的過往有著云泥之別。她靜靜地聽,默默地看,像在欣賞一部與己無關的、美好的老電影。
程也給她找來許多書。從磚頭厚的世界名著,到包裝花哨的網絡小說,堆滿了床頭。他說:“你看書的樣子,特別安靜,特別好?!?
——
而夜晚則成了程也的刑場。
那些被他死死按在陽光之下的畫面,總在意識最脆弱時反撲。有時是許霧在叢林里將槍口對準太陽穴的絕望側影,有時是城中村里她接客時倒映在窗戶上的模糊輪廓,有時是她跪在夏桀腳下的狼狽模樣,更多時候,只是一片無聲的黑暗。
他總是猛地坐起,像溺水者浮出水面,胸膛劇烈起伏,冷汗瞬間浸透睡衣。黑暗中,第一個本能動作是伸手——抱到身邊溫熱的許霧,那幾乎要崩斷的神經才稍微一松,隨即,是更洶涌的后怕和一種近乎暴戾的欲望。
他翻身壓住她,動作帶著未褪的驚恐和不由分說的力量。許霧通常是在他驚醒的瞬間就醒來了,或者說,她本就睡得很淺。沒有絲毫抗拒,甚至在黑暗里無聲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更溫順地接納著他所有的重量和急促的呼吸。
沒有前奏,沒有言語。他進入得有些急,甚至可以說是莽撞,皮膚相貼,汗水交融,體溫滾燙。他的眼睛在黑暗里睜著,一眨不眨地、直直地看著身下的她,許霧承受著他帶著痛感的力道和幾乎令人窒息的注視。她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緊繃,聽到他喉嚨里壓抑的、困獸般的低喘。
在他最失控、節奏最凌亂、仿佛要被體內那頭黑暗的野獸吞噬的時候,許霧就會抬起手,輕輕撫上他汗濕的、緊繃的后頸。她的聲音很軟,卻能穿透他粗重的呼吸:
“程也?!?
他動作不停,眼神卻顫動了一下。
“吻我?!?
不是命令,也不是乞求。是一個清晰的、溫柔的錨點。
程也像是被這句話從狂暴的漩渦邊緣猛地拽回。
他頓住了,像一個瀕危的溺水者終于浮出水面,狠狠咬住她的嘴唇。
這個吻吞噬了她所有的話語,也吞沒了他喉間那些支離破碎的嗚咽。
唇齒相依間,那股幾乎要撕裂他的崩裂感,竟奇跡般地從他身體里一點點退潮。
他繃得像石板的脊背,在她的指尖和唇舌之間,一分一分地軟了下來。
沖撞變得綿長而悱惻,他終于閉上了那雙始終睜大、盛滿恐懼的眼睛,把滾燙的臉埋進她汗濕的頸窩。
許霧感覺到他身體的重量全然沉落下來,狂跳的心臟也漸漸與她合上了節奏。
她的手,一下,又一下,輕輕拍著他的背,汗水漸漸冷卻,喘息歸于平靜。他在她懷里,在她有節奏的輕拍和肌膚相親的溫暖中,呼吸逐漸變得深長而均勻,終于沉沉睡去,緊鎖的眉宇也緩緩舒展開來。
許霧卻常常就此清醒,在黑暗中睜著眼,聽著他安穩的呼吸,感受著他全然依賴的重量。身體里是他留下的、漸漸平息的痕跡。她就這樣抱著他,抱著她的菩薩,她的英雄,她的珍寶,她的程也。
———
直到這天下午,程也被他父親叫去了書房。臨走前,他仔細鎖好了臥室的門。
許霧在門后站了片刻,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她才轉身,從抽屜深處找出那枚她藏好的、細細的發卡。
門鎖輕輕“咔嗒”一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