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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移的袖口處露出了一截繃帶,嘴唇比以往還要更加蒼白一些。
謝稚魚揮開她的手,光著腳開門,卻被門口的保鏢擋住了去路。
她回過頭,臉上的表情冰冷:“什么意思?”
南初站在病床前,過于強烈的光從窗外照射而進,她臉上的表情讓人格外看不分明。
“我帶你過去。”她抬起頭,卻根本沒有看向她,只是問道:“先穿好鞋子。”
“……可以么?”
這種商量的語氣從未在她的口中出現過,但總有人是她的例外。
她早該明白的。
***
謝稚魚跟在她的身后,隔著玻璃窗看著房間內的女人。
她戴著呼吸機,因為頭發被剃光,所以顯得面色更加蠟黃,整個身體深深陷在雪白的床鋪中,就連唯一露出來的那只手都泛著一股灰沉沉的顏色。
謝稚魚終于松了口氣,這個時候一天一夜未進食的反胃感覺才堪堪來襲,她用額頭抵住了自己前方的玻璃。
從重生以來全都壓在心底的悔意在這一瞬間全都迸發了出來。
她不應該在暴雨天開車,不應該離家出走,不應該不聽話,甚至不應該認識南初。
謝稚魚輕輕呢喃:“媽媽。”
南初的手猛得攥緊,就像在兒時曾緊緊攥住一只有著彩色尾翼的蝴蝶。
——直至死也不肯罷休。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她手臂上的傷口崩裂,但她不覺得痛,只覺得曾經壓在靈魂上的一切痛苦全都化作養料。
太好了、太好了。
永遠都愛著她的愛人。
南初從背后抱住了謝稚魚,帶著血漬的手臂絞在她的腰間,聽見了自己空蕩蕩的聲音:“魚魚,好想你。”
在這間重癥病房外,自認為被拋下的人就此訴說著,絲毫不顧及旁人的情緒。
她偏過頭,薄唇擦過謝稚魚冰冷濕潤的肌膚,溫熱的吐息將這一小塊肌膚點燃。
南初好像終于覺得滿足,甚至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可看著重癥病房內的狀況,謝稚魚只覺得冷,是連任何人的體溫都無法取暖的寒冷。
她緩慢又堅定地將她的手臂拉下,轉過身平靜問道:“醫生呢?我什么時候可以探視?”
“南小姐,謝謝你這些年一直照顧我的母親。”
她看向南初,眸光清潤明亮,又很快微斂:“我會想辦法把錢全部還給你。”
謝稚魚比南初高上半個頭,說這句話時垂下眼眸,臉上的稚氣散去,反倒有種看不分明的狀態。
“……”
穿過走廊的風數著心跳,手中攥緊的蝴蝶掙脫腐朽的身軀穿過云野。
南初的手無意識地垂落在身側,臉上剛剛浮起的紅暈瞬間褪得一干二凈,仿佛一碰就碎。
從胸口處溢散開來的酸澀疼痛讓她的眼眉更顯寡淡清冷。
“……什么意思?”
她們總在詢問對方,卻又總不回答。
醫生從病房內走了出來,謝稚魚暫時沒有心思解釋,只是走過去焦急詢問:“醫生,現在是什么情況?”
醫生很快開口:“中晚期腫瘤無法完全切除,我們現在的治療計劃是利用姑息性手術暫時抑制,然后等患者恢復身體機能后采用放射治療……”
謝稚魚認真聽著,急忙問道:“病人什么時候醒,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沒有特殊情況,還是等患者解除危險后再探視比較穩妥,以及……”她看了倆人一眼,回憶起剛才回辦公室拿病歷單時聽見的八卦,委婉說道:“病人現在需要靜養。”
當年的事或許因為時間過去太久而沒多少人再記起,但她們這些一直在南家工作的人總也聽說過許多隱秘的事。
也包括那段曾屬于南小姐的愛恨。
謝稚魚想了想,認真開口:“我知道了,謝謝醫生。”
她坐在走廊邊的椅子上,準備等媽媽脫離危險后再做打算,從頭至尾都沒有看還站在原地的南初一眼。
也沒有回答她最后一個問題。
幾日后。
“這是我煲的湯,不過把鹽少放了點。”謝稚魚吹了吹湯勺,小心翼翼地喂了病床上的女人一口,“怎么樣,還可以嗎?”
病床上的女人柔和了眉眼,眼角的皺紋舒展:“謝謝你啊,很好喝。”
她的頭上戴著一個毛絨帽,也不知為何今日的心情會這么好,就算總因為各種理由想起自己的女兒,也只想起了她抱著自己的肩膀撒嬌的模樣。
“你叫什么名字?”她笑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