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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這處小島荒草叢生,離岸不遠處就是郁郁蔥蔥的樹林,秦驍這會兒身上連個匕首都沒有,更別說斧子,只能采了些枯枝敗葉,又折了不少灌木,在樹林邊生起了火堆。
“大公子,我生了火,過來烘一烘衣裳。”他朗聲叫仍坐在岸邊的祝觀瑜。
祝觀瑜走過來,脫去濕透的外衣、中衣,等到身上只剩一層薄薄的內衫時,他的手頓住了。
——其實內衫脫與不脫區別也不大,現下快到五月底,臺州已經熱起來,他們在衣裳外頭還要穿密不透風的沉甸甸鎧甲,所以里頭的衣裳都穿得很薄,更別說最貼身的內衫,這一濕透,他的身體線條幾乎纖毫畢現。
雖說他們已經親熱過睡過,全身上下都被對方看過了,但前幾日祝觀瑜才放了擲地有聲的狠話要徹底忘記秦驍,總不能今日就在秦驍跟前脫光罷?
他就掩飾地輕咳一聲,瞟了秦驍一眼:“你轉過去。”
秦驍倒沒什么異議,還拿粗壯些的樹枝給他搭了個半人高的架子:“衣裳晾在這上面烘,你就坐架子后面。”
如此衣裳一掛一擋,他就看不見了。
祝觀瑜將外衣和中衣晾在木架上,這才繼續脫衣,直脫得精光,而后在秦驍給他摘的芭蕉葉上坐下來,抱著膝蓋,隔著濕漉漉的衣裳烤火。
天氣是熱起來了,但清晨的海風還是有幾分涼意,他又渾身光溜溜的,被海風一吹,登時打了個哆嗦,忍不住說:“再把火生大些。”
“冷么?”衣架那邊傳來秦驍的聲音,“我再去拾柴火,你拿這個先擋風。”
說著,又一片芭蕉葉從衣架上方遞過來。
祝觀瑜:“……”
說實話,自從前幾日他下定決心和秦驍一刀兩斷之后,兩個人私下已經完全不說話了,唯有討論戰事時會大家湊在一塊兒正兒八經地交談。這會兒同秦驍一塊兒落到這個境地,連干凈衣裳都沒得穿,其實十分尷尬——但同時也很好笑。
他忍不住說:“我倆在一塊兒怎么總是運氣這么背,不是被狼咬就是被追兵追,這回都直接變成野人了,身上披兩片葉子當衣裳。”
“……”正在脫衣的秦驍一愣,隨即笑了笑,“野人就野人罷,比這更狼狽的時候我也有過。”
祝觀瑜從衣架上冒出一個腦袋:“你還有狼狽的時候?”
秦驍:“當然有,而且不少。”
祝觀瑜回憶了一下:“你也就是在秋獵里被狼咬,還有黑市受傷吸入毒煙,這兩次稍微狼狽些。不過這兩次你都昏迷過去了,自己也不知道。”
“這些不算什么。”秦驍脫得只剩一條貼身里褲,將脫下來的衣裳一件一件擰干,抖開晾好,靠近火邊烘烤,而后才就近去撿柴火,“我第一次跟父親去軍營的時候,才十二歲,人還沒有刀高,一進去,父親先讓我去馬棚喂了三個月的馬。”
祝觀瑜哈哈一笑,把腦袋靠在衣架上:“侯爺竟會這樣治你?”
“進來先立規矩,都這樣。”秦驍繼續撿柴火,“然后我就每天起早貪黑去喂馬,那時候我人還沒有馬腿高呢,而馬兒又很聰明,往往都有些靈性,有一回一匹馬兒嫌我陪它玩的時間太短了,抓著我不肯讓我走。”
“可我那時候不知道它為什么張口咬著我的衣袖不放,看它長得那么高那么大,一拎就把我拎起來了,嚇得大叫‘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祝觀瑜忍不住撲哧一笑:“你還有這種丟臉的時候。”
秦驍也笑,兩人之前尷尬又僵持的氛圍似乎一下子就被沖淡許多,他便專撿些以前在軍中發生過的趣事來講,逗得祝觀瑜咯咯發笑。
不多時,祝觀瑜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秦驍又抱回來一大堆柴火,堆在旁邊:“火生得這么旺,應當不冷了罷,大公子?”
無人回答他。
秦驍一頓,提高些音量:“大公子?你睡著了?”
這會兒睡著也正常,大公子昨夜和他一起落水,但他被卷進暗流后很快就嗆水昏迷,是大公子帶著他漂了一夜漂到這處海島上的,在海水中漂流十分消耗體力,這會兒又烤著火,暖烘烘的,難免犯困。
那邊祝觀瑜依然沒有回音,而他脫光了衣裳,秦驍也不便去查看,便兀自在火堆這邊坐下來,將晾著的衣裳翻了個面。
就在這時,他的鼻尖敏銳地嗅到一絲不同尋常的血腥味。
鐵銹的味道,混合著海風中的腥咸,但又帶著異常甜美濃郁的晚香玉的香味。
是大公子的味道,是對乾君來說有著致命吸引力的坤君的美妙勾人香味,每次他靠近大公子時都會聞到——但是現在怎么會這么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