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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睨了一眼領頭人，上位者的威嚴幾乎壓得人抬不起頭來：“百官進諫，天子躬聽，這是太祖立下的規(guī)矩，連陛下都不能更改，你有什么資格在此阻攔？！開門！”

話音剛落，身后的武將們就應聲往前沖，根本不管御林軍的阻攔，強行拉開了拒馬：“閣老，請進。”

李閣老帶著百官浩浩蕩蕩進入宮門。

守門的御林軍被武將們攔住，只能急得喊叫：“不能進去！不能進去！”

領頭人見勢不妙，立刻給心腹使了個眼色，小聲道：“你們倆，一個去外頭找副統(tǒng)領，一個去宮中稟報娘娘。”

“是！”

紫宸殿前，暴雨之中，文武百官撐著的油紙傘宛如江中一朵朵綻開的浮萍，浮萍雖小，成片相連，卻也成了鋪天蓋地之勢。

守在殿中的嚴斌聽到宮人通報，連忙匆匆出來：“諸位大人。”

“嚴大統(tǒng)領。”李閣老蹙眉道，“這是怎么回事？陛下可在殿中？”

“陛下在殿中，可是……”

“李閣老，好久不見。”一道沉穩(wěn)的女聲打斷了嚴斌的話，眾人轉頭看去，皇后娘娘款步走來，身后還跟著關了禁閉多日未在朝中現(xiàn)身的大皇子。

“皇后娘娘。”李閣老朝她行了禮，氣勢卻沒被她壓下去，話中有話道，“陛下現(xiàn)況如何，想必娘娘是最清楚的了，無緣無故休朝，能否給我們一個解釋。”

皇后娘娘面色鎮(zhèn)靜，波瀾不驚，道：“陛下昨夜突發(fā)惡疾，現(xiàn)下已不省人事，休朝也是無奈之舉。”

文武眾臣先前只是推測，這下聽到她親口證實，登時一片哄然，議論紛紛。不過眾人來之前已大概猜到宮中的情形，議論也沒持續(xù)多久，很快安靜下來，李閣老再次開口：“陛下一向身體康健，從未聽聞有什么舊疾，怎么會一夜之間就不省人事了呢？”

他沒再問皇后，而是徑直轉向嚴斌：“嚴大統(tǒng)領，你一直跟在陛下身邊，應當對昨夜的情形一清二楚，還請你一五一十說來。”

皇后娘娘寬袍大袖中保養(yǎng)得宜的雙手一下子攥緊了錦帕，跟在她身后的大皇子祝恒信面上也閃過幾絲慌張。

嚴斌面色十分復雜，欲言又止，半晌，抿了抿嘴，沉聲道：“李閣老，陛下有令，請恕末將無法把昨夜的事情始末公之于眾。”

這是一個始料未及的回答，文武百官登時嘩然，皇后娘娘和祝恒信則霎時松了一口氣。

“這都什么時候了！陛下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嚴大統(tǒng)領你要靈活應變！國不可一日無君呀！”

“現(xiàn)下儲君未定，若是陛下真有個三長兩短，國將不國！嚴大統(tǒng)領你快將事情一五一十說出來，內閣才好決斷！”

眾人吵吵嚷嚷，唯獨李閣老和人群中的秦驍遙遙對視一眼。

果然，陛下并不愿意昨夜的事情被傳出去，所以命嚴斌守口如瓶。

若他們猜測得不錯，應當是皇后娘娘和大皇子告訴陛下，十六殿下已經死在了他們手中，若再把大皇子打入大牢，那朝中可就無人能主持大局了——不過陛下并不完全相信他們，若是全信，早該直接傳位了，也不至于對峙到現(xiàn)在。

皇后娘娘開口道：“諸位大人不必心急，陛下在昏迷之前已下了旨意，著大皇子行監(jiān)國之職。”

說著，給了祝恒信一個眼色，祝恒信連忙從懷中掏出明黃的一卷圣旨：“圣旨在此。”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片刻，李閣老上前一步：“大皇子，老夫可否一觀。”

這是質疑他們圣旨造假，祝恒信盯著這個世家出身、位高權重，近一年里讓他吃過不少次啞巴虧的李閣老，磨了磨后槽牙，但也別無辦法，只能展開圣旨給他看。

另幾位閣老也湊上來看了一眼，圣旨很短，但蓋的璽印卻不假，字跡也是擬旨太監(jiān)福公公的字跡，眾閣老看了看，一時都沒作聲，李閣老捋著胡須，道：“代行監(jiān)國之職，卻未封太子……陛下既然已病倒，應當會選出儲君呀。”

皇后娘娘笑吟吟道：“唯有儲君才能代行監(jiān)國之職，難道陛下的意思還不明顯么？”

李閣老瞥了她一眼：“娘娘不必如此心急，若陛下真有旨意，我等自當遵命。可現(xiàn)在這旨意里沒有半個字提及儲君，您在這兒暗示老夫也沒用呀。”

皇后娘娘面色不變，仍然笑著：“可陛下也沒有其他旨意了。”

李閣老轉向嚴斌：“是么？嚴大統(tǒng)領。”

嚴斌再次向他抱拳：“陛下有令，請恕末將無法回答。”

皇后娘娘：“您看，這不是……”

李閣老篤定道：“那就是有旨。”

他瞥了皇后娘娘和大皇子一眼：“只是不愿意被某些人打亂計劃罷了。”

皇后娘娘臉色一變。

她忽而想到今日清早御林軍來報，西直門有一行嚴斌的人馬出去送信，跟了那行人一路，那行人卻只是在京城中繞了一圈，什么也沒干就回來了，只是報信那人還提了一嘴，說有些老宮人外放出宮，也跟著這行隊伍渾水摸魚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