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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真喜歡她,就下山,自己去把人找回來。”
姜央沉下臉,掛在斷崖外面的腿開始不自覺地一蕩一蕩的。
她的腳下,是灰蒙蒙、深不見底的深淵,卻是她最能放開自己身心的地方。
“所有人都可以遷就你,姜央。”
樂清看久了崖底,耳邊模糊出現了嚶嚶嬉鬧的幻聽,她不覺得意外,心里反而多了幾分柔軟。
“我也可以,但唯獨桑綠不可以。”
姜央歪著腦袋,一邊的眉毛平順,一邊的眉毛彎起,滿臉都寫著為什么就她不可以?
“她不欠你什么。”
樂清像教孩子一樣教自己的小姨瑪。
“所有巫山人都遷就你,是因為你是巫女,你為巫山做出了貢獻;我遷就你,也是因為你是巫女,我需要你做巫山和外界的橋梁。”
“但桑綠愛上你,是愛你這個人本身。你不能仗著巫女的身份和權力,肆意掠奪她的感情。那個蠢戀愛腦總有一天會清醒的,等到哪一天她不再愿意被你掠奪的時候,她可以輕易的離開巫山,你又該怎么辦?”
樂清自己都說不清楚,在這段感情當中為什么要站在姜央這一邊,可毫無疑問,她們分開,對桑綠來說是好事。
或許是姜央和自己太像,像到如果是自己在巫山長大,她也會經歷姜央的一切,換位思考一下,她覺得自己絕對不會有姜央做得那么好。
姜央腳尖繃直,去夠底下翻騰的黑氣,身子搖搖欲墜的,隨意非常,看得人心驚膽戰。“我現在這個樣子就是掠奪么?”
唉…這副德行看起來還可憐兮兮的,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桑綠為了你,放棄很多東西,甚至為了能夠與你更適配,她在改變自己,但從我的視角來看,你并沒有做出什么讓步。”
姜央不服氣。“我的銀磚都給她了!”
“你別提你那塊破銀磚了,不也是綁住桑綠的一種手段嗎?”
樂清沒好氣。“你我是一種人,你是什么心思?我都能想得到。”
姜央跟蠢這個字根本就不搭邊,某種時候,還有些狡猾,她不是不通感情,而是不愿去通,反正桑綠一定會貼上來,一定會離不開她,嘴上說著讓對方可以放棄她,心里邊各種小手段已經巴拉了八百遍了。
樂清剖析姜央,就像剖析自己似的,這種不帶情感的剖析,會深入到內心最深處的陰暗面,說出來的話會有些刻薄,刻薄得讓她自己都反感,但又無可奈何。她們這種從小就天姿稟賦,受盡各種資源傾斜的人,會培養出高于一切的理想信念,自然而然,也會有理所當然的掠奪感,仿佛別人所有的付出都是應當的,對待愛情尤其如此。
不過姜央這次玩脫了,桑綠不回應,她所有的手段都耍不出來了。
嗡嗡——
腦后一陣風吹過,先是一股焦味,陣陣蜂擁的嗡嗡聲,聽得人后背直起雞皮疙瘩,原來是一群螢火蟲飄蕩過來了。
樂清順著螢火蟲來的方向看去,阿木遠遠站在小屋的樓頂。“哪來的螢火蟲?”
“我養的,前段時間被泥石流嚇到了,今天放出來玩一玩。”
今日風大,沒有太陽,天色暗沉,螢火蟲的光線雖不亮,但也有存在感。
姜央一揮手,散亂的螢火蟲成群結隊,聽她的號令,在插滿人骨的崖壁上,忽近忽遠,忽上忽下。
崖壁上的人骨本來就看得清,但螢火蟲的暗光一掠過,仿佛給了它們的溫度,整座崖壁都添上了歡欣的意味。
只是,操縱的主人悶悶不樂的,人骨的歡欣也帶了一層沉悶。
“你就這么不想下山嗎?”
樂清也學著姜央的樣子,胡亂在空氣中揮了幾下手,螢火蟲對她沒有任何反應。她尷尬地收手,假意咳了兩聲,一本正經地說。“桑綠不值得你下山?”
桑綠喜歡姜央,哪怕分手了,現在也肯定處在上頭的時候,姜央真要是出現在她面前,復合的概率也挺大的。
姜央從對襟衣里摸出一塊小紅布,展開,是一個紅旗的形狀,又從地上撿了一根斷樹枝,與紅旗綁在一起,遞給樂清。“它們認識這個。”
樂清捏著小紅旗的桿子,輕輕一揮,螢火蟲嗖的一聲,從一頭飛到那頭。“哦豁!”
好玩!
姜央看樂清玩的開心,拿過樂清腿邊的無人機,她也不怎么會操作,胡亂擰動桿子,盤旋的無人機咻的一聲就往旁邊落去,顛顛轉轉地錄下顫抖的視頻。
視頻里面的施工工程,正如火如荼。
姜央凝視許久,語氣幽幽的,似在問樂清,又像是問別的什么人。“去找她,才算是愛她么?”
樂清正開心呢,小紅旗搖得大開大合,耍得這群螢火蟲團團轉。“這段感情里,你占據主導地位,只要邁出一小步,桑綠就會前進一大步,怎么算,你都不會虧的!”
“一小步。”
姜央虛著聲音。“也好遠吶…”
樂清一聽就炸了,小紅旗一扔。“你有點太不要臉了啊!我們家桑桑非得全倒貼給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