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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很正常的告誡,可如今想來,又分明多了些別樣的意味來。
她抬眼,用清亮明澈的眼神凝望著面前的男人,“森醫生,看來你和晶子有些淵源呢,提起她,你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了嗎?”
森鷗外沉默的時間有些長了。
霧夕疑惑地望著他,像在奇怪,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不能對她說似的。
森鷗外望了眼她那毫不避諱,烏黑清亮的眼睛。
被優待的人難免有恃無恐,看來這孩子也不例外。
雖然大多數時候都很有禮貌,并且能打心眼里體恤別人,可偶然也會出現像現在這樣不通情理到讓人為難的時候啊。
可就算這樣,他也沒法真心責怪她。
“是年輕時候的事了,”
他戴著白手套的手搭成塔狀,下巴擱在上面,垂眸露出追憶的神態來,“正所謂年少輕狂,往事不堪回首啊。”
說著,他掀起眼皮看了霧夕一眼,不管是眼神還是語氣,都隱晦著一絲危險的味道,“你很想聽嗎?”
霧夕卻一點都不怕,只打量著他,神態里透出掩飾不住的好奇來,然后猜測著問:“森醫生你,以前大概是個軍人吧?”
“我以前是軍醫。”
森鷗外用手指摩挲著下巴,審視著面前尚且青稚的少女。
他實在是很有些喜歡這個小姑娘,覺得沒必要把太過黑暗本質的一面暴露給她看。
要是嚇到她了,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親切地與他交談,倒也是一樁憾事。
但是這種顧慮,被一種更讓人躍躍欲試的想法壓倒了。
這個骨子里同他有些相似的后輩,會如此評價他的所作所為呢?
那些不知該說是為了理想還是信念,或者應該用別的什么東西來形容的執著,所做的努力呢?
描述那段,就算在他看來,也有些過于殘酷的經歷。
除了舊事重提在心頭泛起的酸澀外,倒也有些輕松。
而面前的女孩,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只用那種澄澈平靜的目光注視著他。
非要形容的話,簡直就像空寂的夜晚,從窗臺泄下房間的月色一般。
明凈而洞徹,泛著霜一樣的微寒。
他想起自己結果先代性命時,回頭望去,那個少年,太宰治凝望他的眼神。
那是種深望進去,如淵如獄的,讓人戰栗的眼神。
相比之下,她的審視和觀測倒顯得有溫度多了。
森鷗外嘆息著道:“就算是現在,我也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么,命運就是如此殘酷。關乎國家存亡的關鍵,那種勝利的可能性的節點,偏偏就落在晶子這樣的女孩身上。”
“我選擇并貫行的最優解,就是再如何殘酷,不近人情的事,也非做不可。”
他唇畔帶起譏誚的笑意,“你的伯父,福澤先生卻指責我的邏輯不考慮心,真可笑,顧及‘心’的話,不就會敗到一無所有嗎。”
“是啊,真可笑,”
終于從這審視著的思考中回過神來,霧夕眸光閃動,低著頭難堪似地說:“伯父怎么會認為森醫生的‘最優解’,是沒有心的呢?”
森鷗外疑惑地向她投去視線,霧夕抬起頭來沖他笑了笑,很奇怪地反問:“當初也就算了,如今的森醫生,不是已經和年輕時不同了嗎,難道還這樣認為?”
森鷗外身體后傾,靠著椅背道,帶著些嗔怪說:“我好像還不算老吧?”
他當然不老,正值一個男性的黃金年齡,并且運籌帷幄,躊躇滿志。
港口mafia,不,是橫濱。
這個讓世界注目的地方,是他選定的舞臺。
第24章
“森醫生真的認為你的最優解,就是能忽略心與情感,遵循事理的最佳方案嗎?”
霧夕纖長的眼睫不安似地微微顫動,她的眸光也在閃動。
既像夜色下動蕩河面泛起的波光,也像跳動的磷火。
森鷗外下意識地身體前傾,壓低聲音說:“你覺得失望了?”
“但很抱歉,我所信奉的‘最優解’就是那種東西。再如何殘酷,不可理喻,只要能達成我想要的結果,那我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做。從前如此,現在也是一樣。”
霧夕抬起眼直直地望向他,“森醫生,我確實有些失望呢,你居然這樣覺得,但事實不是這樣啊!”
像是意識到措辭不那么準確。
正確的說法是,她認為自己不該在尊敬的長輩面前咄咄逼人,但并不覺得自己的判斷有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