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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成家了嗎?
巷子還是熟悉的巷子,可與記憶里相比,到底是有些不一樣了。
這兒如恒城一般,都放上了垃圾桶,街道也被清掃得干干凈凈的。在巷子的街口還放著一座太陽能燈。不過許是全國條件還艱難,這燈只有巷子口和巷子尾才有。
他按照記憶,走到自己家門口。
他停在家門口,想敲門的手這會兒卻是有點顫|抖。
“陸翔?”
一個聲音忽然從背后傳來,“你是陸翔?”
陸翔顫了下。
這個名字他熟悉又陌生。
畢竟,這些年他都是用“王一鳴”的名字過活的。
這一聲喊,讓掩藏在心底恐懼又翻涌了上來。
他僵硬地轉過身,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這是他的發小張根大。
多年未見,兩人都老了許多。甚至,張根大已有些白發了。
“真的是你!”
張根大驚喜地道:“陸哥回來了,陸哥回來了!姆媽,快來看,誰回來了?!”
對門的簾子被挑開,一個年約六十左右的老婦人走了出來。
一見陸翔,便驚喜地叫道:“陸翔?真的是你!哎呀,你走了這多年,你姆媽擔心得喲。”
她說著就快步上前,拉著陸翔看,“呀,這是干部服?陸翔,你給紅黨當官了?你以前不是去國軍的嗎?”
陸翔一顫,忙道:“都過去的事了,都過去的事了,可不要再提了。”頓了頓又道:“我被日本人抓住了,是紅黨救了我,然后我就留在那兒幫忙了。”
“怎么了?怎么了?”
陸翔家的門被打開,一個腦袋探了出來,正是陸翔的弟弟陸域。
昔年離家時,弟弟不過十四五歲,如今卻是人到中年,已有了幾分滄桑的模樣。
陸翔回過頭,看到弟弟那一刻,便是紅了眼。
陸域愣了好久,忽然眼淚就掉了下來,“阿哥,你家來咧?這些年你都去哪了?嗲嗲跟姆媽都以為你……”他說著就大喊了起來,“姆媽,姆媽!快來,阿哥家來咧!阿哥家來咧!”
屋子里傳來瓷碗破碎的聲音。
沒一會兒,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走了出來。
看見陸翔那一刻,她先是愣了會兒,隨即撲了上來,“兒啊,偶個小姥!你,你家來咧,你家來咧,你總算家來咧!”
她死死抱著陸翔,把頭埋在兒子胸口大哭著,“你,你怎么才家來啊?!你嗲嗲……你嗲嗲春天里走了。老天啊,為什么不早點家來,你嗲嗲死前還一直念叨你,眼都閉不上哇!”
“姆媽!”
陸翔抱著自己老娘,眼淚也是掉了下來。
昔年常公一句“地不分東西南北,人不分男女老少,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他毅然離鄉,前往滬上參軍抗日。
當年去時,已抱為國犧牲而必死之心,從未想過還能回來。
淞滬一戰,他活下來,被吸收進軍統,成了最外圍的情報人員。他從滬上轉戰平北,最困難時,都要靠自己去干苦力才能活下來。
但他從未想過放棄。
本以為自己會這樣一直為d國效忠下去,只是沒想到入恒城被八路軍解救,然后看著八路軍一心為民,漸漸改變思想,不再去想d國,不再去想委座,只想著隱姓埋名等紅黨勝利那天,自己好回家。
其實這些年,他總有恐懼。
尤其是做上街道副主任,還入d后。
他也安慰過自己,自己不過是外圍小小人員,既沒有賣國,也沒為果府傳遞過紅黨的消息……
那些放下武器的國軍將領都能受到優待,自己這種……應沒事吧?
他安慰過自己,也想坦白。但每次張嘴,勇氣都會消失。
尤其是,這一路走來,孟春生頗為關照他,走到哪,都在一起,是很好的搭檔。
他的入d推薦人,他的職位,都是孟春生推薦的。要是自己說了,會不會牽連孟春生?
各種念頭在這一刻閃過,他抱住了自己的老娘,想到沒能見到最后一面的父親,不由淚如雨下。
等陪伴好姆媽,他要去坦白。
他受不了這樣鬼鬼祟祟地做人了。
他是陸翔,不是王一鳴啊!
他總不能一輩子當王一鳴,而且自己回來,也做好了暴露的準備了。
坦白吧,主動去坦白吧。
做個改過自新的人好過當一個鬼啊。
母子倆抱頭痛哭,周圍鄰居聽到聲音出來瞧看,看著這一幕也是紛紛抹淚。
陸家大兒子去參軍報國的事他們都知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