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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犖把心一橫,清嘉什么都做得好,她怎么就不能?乞食也有不同的乞法,她們這樣的人,做得最好的方式是讓對方心甘情愿把自己想要的東西奉上,那便完全沒有乞食的羞辱了。
身上的衣裙已被熏得差不多干,陳犖穿的是一套鵝黃抹胸裙,是今年蒼梧城的小娘子們最喜歡的款式,此時被廟內(nèi)的暖風(fēng)一吹,應(yīng)該有浮動如波紋的效果吧。
她撥弄好鬢邊的碎發(fā),掏出手帕將臉擦了擦。
十五年來,陳犖被韶音保護(hù)得很好,韶音一直想盡辦法把她和清嘉藏起來,躲過鴇母讓年幼女子接客的催逼。所以陳犖從沒有干過這樣的事。
這算是她第一次……主動接近客人。
此時,穿錦袍的那位貴人已進(jìn)到后間休息了,其余隨從到院門處警戒,只有杜玄淵一個人留在外間火堆旁,正襟危坐。
“公子……”
陳犖的聲音有點顫,只有她自己聽出來了。她深呼吸幾口,把這點不被人察覺的顫抖不動聲色地壓下去。
陳犖見他不說話,便又問道:“你,你們要去蒼梧城中嗎?”
杜玄淵沒有立時回答,只戒備地盯著她,那目光就是在問,你有何事?
一旦開了頭,對方也不見反感,陳犖便放松下來。她自小長在申椒館和慈幼院,看人臉色討人喜歡這樣的事情是無師自通,何況韶音和別的姨娘還手把手地教過她。
陳犖隨即綻開笑容,眼波流轉(zhuǎn),將聲音提起來變得嬌媚,自來熟地說道:“我和姨娘也到蒼梧城,真是好巧啊,你說是不是?”
“你有何事?”
“我沒有什么事,就是謝謝你們收留我們,還有就是問問你們,是否……是否可以同行。”
陳犖一扭身子,在離杜玄淵很近的地方坐下。她有點遺憾今日沒有熏香,迎接客人該熏香才對。剛剛坐下,她卻突然聞到他身上有山林間松風(fēng)的味道,她猜得沒錯,那羹的肉是此人去林間獵來的。
杜玄淵看她沒事找事地靠近搭話,心里十分反感,黑著一張臉說道:“不便同行。沒事就回到那邊去,不許過來!”
陳犖梗著脖子,“可是,那邊的柴火快要熄滅了,那里有點,有點冷。我可不可以,挨著你……坐、坐在這里。”
好好一句話,被她說得磕牙。
杜玄淵狐疑地看著湊到身邊的女子。她年紀(jì)不大,像是十三四歲,身量未足,可那笑容神情卻故作媚態(tài),帶著三分扭捏五分試探,讓他想到朝廷王公大員宴席上扭捏得蛇一樣的歌妓,還有平都城寧樂坊的那些女子。寧樂坊是京中最大的銷金窟……
杜玄淵站起來,“你真是蒼梧城中的良家女?”
陳犖心里一緊,強(qiáng)行鎮(zhèn)定道:“是,不敢誆騙大人。”她笑了許久,臉頰都有些僵了。
杜玄淵右手指尖一撥,“錚”地一聲,劍從鞘中彈出數(shù)寸,把陳犖嚇了一跳。
“不管你是什么人,入此間便不得造次,你,此刻,立即回到那邊,否則……”
“……”
陳犖心里剛剛堆起來的堡壘瞬間就垮了。她看出來他不會輕易動武,卻也沒什么心情繼續(xù)下去。他那畫師炫技般的臉也變得不再可愛。
她低聲嘀咕:“走,我走就是了,我不呆在這里了。”
申椒館最多的除了女人,就是各種各樣的香料。陳犖跟著韶音長大,日子雖然不富裕,卻是泡在熏香里長大的。這破廟里雖然打掃過,但始終有股霉味,聞起來非常難受。
杜玄淵看她露出本相,卻又跟出身妓家的女子不像了。
陳犖轉(zhuǎn)身要走,想到韶音,卻還是回過頭來:“對不起,我并不是想問你們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我其實是,我姨娘……她身體虛弱,還想要一碗肉羹,你可以,可以多給我一碗嗎?”
想到自己和韶音的錢早就花光了,靠行騙才走到這里,陳犖越說聲音越小,“若是沒有多余的,那就罷了……”
出師不利,這一幕通通看在韶音眼里,回去定要被她罵了。但陳犖還是逃走似的逃回角落里韶音身邊,一刻都不想挨著杜玄淵了。
韶音都看在眼里,可看到陳犖逃難似地回來,她倒也沒想立即數(shù)落她。廟中遇到的這幾個人,身份超出了她的想象,不知是富商還是哪里來的大官,也許人家根本看不上蒼梧的女子。何況是娼家……
陳犖在韶音身邊蜷腿坐下,她不服輸卻也不得不承認(rèn),在許多地方,她是不如清嘉的。清嘉這樣一笑,人家就會聽她的。陳犖第一次想試試這樣的事情,卻碰了滿鼻子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