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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
李棠想了想:“這蒼梧城中人雖多……要此人既牢靠,又熟悉三教九流,還須有出入娼家樂館的習慣,恐難得找到這么一個人。子潛,實不相瞞,我出京后悟到的第一個理,就是離開我這層外在的身份,原來我仍跟尋常人無異,要做好一件小事,也是極難的。”
李棠雖語言雖有些失意,卻并不頹喪,他站起來,拍拍杜玄淵的肩:“不過,孤是一定要將這賊人找出來的,若這么件小事都辦不成,何談日后……”`
“唰——”地輕輕一聲,不知什么動靜從窗外傳來。李棠警覺地止住了話,向杜玄淵眼神示意。
杜玄淵將劍握在手里,推門走到后窗處查看。
一個穿紗衣的少女狼狽地坐在窗下,似乎是想站起來,裙角卻不巧纏在了花盆的刺梅上。看有人來了,急忙手忙腳亂地解釋:“額,我這……”
杜玄淵走過去,和陳犖大眼瞪小眼,有一瞬間的尷尬。
杜玄淵滿臉不高興,不知道這少女什么時候躲在這里的,躲了多久,他和太子的對話,她聽去了多少。
“又是你?你在這里做什么?”
陳犖伸手將裙角從刺梅叢扯下來,扶著墻壁站起來。仰頭看著杜玄淵問:“你們要找的那個人,若是把事情辦成了,能給多少錢?”
看來她是什么都聽到了,杜玄淵一邊生氣一邊埋怨自己大意,怎么會放任此人蹲在窗外而毫無察覺。又看陳犖臉皮子緊緊地皺起,像是受了傷。一時不知發生了什么。
屋里李棠的聲音傳來:“子潛,是誰人?帶她進屋審問。”
“跟我進屋。”
陳犖被杜玄淵拽著,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他怕杜玄淵沒有聽清,又問了一遍:“你們要找的那個人,若是把事情辦好,能給多少錢?”
杜玄淵回頭瞪了她一眼,卻又發現她行走不便,像是腿受傷了。
————
陳犖進了雅間,看到端坐的李棠,被他那威嚴的樣子懾住。想到此前他救了她們,韶音卻恩將仇報偷了他的玉佩,還是鼓起勇氣,向他行了個禮致歉。
“公子,此前,我姨娘一時糊涂,偷了你的玉佩,對不起……我在這里向公子致歉,愿貴人貴體康健,和樂未央。”
后面是申椒館中教給小妓們的祝福之語,陳犖雖然寫不出來,但倒背如流。
李棠板起面孔:“你為何在窗下?偷聽屋中談話有什么目的?”
陳犖心中理虧,如實相告:“稟公子,我并非故意偷聽。我今天來館中找教我彈箏的師傅,沒遇到他。卻不想遇到貴人從院中走來,我不愿沖撞,就從后窗跳了出去。一時扭了腳,加上那日的傷,腿太疼站不起來,就坐在那里歇息了片刻……”
李棠一個眼神掃過來,顯然不信她的話。
陳犖生怕他下令把自己趕走,急忙在他開口之前搶著說:“公子,我方才說的是真話,只須把閣中的王主事叫來一問,便知我常來此處找他學藝。我本想悄悄離開,但是剛才卻聽到你們說,要找一個人,幫你們找什么賊,若是我……”
李棠聽她這么說,臉已冷了下來,打斷她:“你還聽到了什么?”
陳犖一急,索性直接說了:“公子,我可以幫你們找到那賊人。”
陳犖方才蹲在墻角,雖是無意,前因后果卻都聽到了。這兩人是要把一個很重要的賊人從蒼梧城中找出來,但不熟悉這里,因此想用重金雇一本地向導。她聽到“重金”兩個字,頭腦瞬間就熱絡了起來,當即心里一合計,想進屋攬下這活。反正,要湊齊六十兩她也找不到別的辦法了。
杜玄淵眉毛一挑,十分不耐煩:“你先是盜竊,又墻角偷聽,還沒問你的罪便罷了。品行惡劣,竟還大言不慚,你滾出去!”
“子潛,讓她把話說完。”
陳犖沒有后退,為了六十兩鼓起勇氣迎上去一步看著李棠:“我自小生長在蒼梧城中,三教九流雖稱不上極熟,但常有來往。六歲時姨娘讓我學舞,后來又學彈箏,因此常出入城中各家樂館。還有……妓館是我很熟悉的地方。若是要找一個人,那個人還在城中,我一定可以找到。還有一件,你們說……守口如瓶,若是你們相信我,出了這間屋子,我什么都不會說的。”
李棠看眼前這小女子衣裙簡樸,身無長物,看他的眼中有掩藏不住的怯意,卻難得鼓起勇氣流利地說出這么一番話,不禁動了惻隱之心。他此前玉佩被盜,已著人查了她和她姨娘的身份,乃是城中賣笑謀生的妓家,沒有身份背景,也跟其他人沒什么牽連。若說她今日有什么目的,也找不出什么理由。
李棠:“你為何要助我們找人?”
陳犖心虛低聲:“不是說有那個……重金。我很需要錢,誰能給我六十兩,我什么都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