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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犖搖搖頭,告訴她,“我也說不清楚。”
小蠻順從地點點頭:“姐姐,我記住了。”
陳犖自己確實想不清楚,這只是她的預感。她出身娼家,識見和閱歷都極淺薄,書也讀得少,看事情自然想不明白。
不過至少有一件事,陳犖心里是很明白的。今日郭岳讓她旁聽議事,在下屬和其余姬妾看來都是寵愛她。只有陳犖知道,真正的原因是郭岳的風弊癥。他手指屈伸不利的癥狀逐年加重,已無法恢復如常人。他要一個心腹之人在身旁隨時侍候,代替他的手。他和屬下議事時,凡是要用右手抓取的,陳犖主動代勞。如此,下屬坐得再近,也看不出郭岳的痹癥。
陳犖挑亮了燈,小蠻以為她要讀書,便主動去將她最近隨身帶著的書取來。陳犖不讀書,她尋出昨天和小蠻一起搗花瓣的木缽,里面的花汁已經干了。兩人來了興致,又將方才在賬外采的花摘下瓣蕊,放進缽里重搗。
這片山野間的春花開成柔和的淺粉色。陳犖和小蠻將花瓣搗成汁水,那汁水卻呈現成熱烈的殷紅。兩個女子真是愛極了這樣的顏色,滴了些臉油在花汁里混合,再抹在指甲上。將尖尖十指涂得鮮艷瑩潤,比戴著護甲還好看。兩人直玩到半夜才睡下。
說到底,陳犖始終還是十八歲的女子。軍機要事并非她所關心的,小蠻所疑惑的那種安靜在她身上不該常見,愛美愛玩本是碧玉年華的天性。
半夜,賬外響了幾聲悶雷,隨后淅淅瀝瀝下起小雨。陳犖和小蠻睡下不久,聽到賬外有馬蹄聲飛快跑近,陳犖被吵醒。
賬外不遠處問道:“什么人?”
“傳令兵。大帥可睡下了?我有急事稟報大帥!平都有大事發生!”
第29章 它處海桑陵谷,此地卻難得四……
很快, 郭岳帳中的燈亮了起來。陳犖聽不清楚發生了什么,聽著外面凌亂的腳步聲,胡亂地睡了一夜。
第二天, 當郭岳將昨夜的大事告訴了所有人。平都城中, 太子李棠下獄, 皇帝陛下死在寢宮, 大喪消息傳出,已在四境掀起滔天巨浪。陳犖聽得心驚肉跳, 謀反下獄的意思, 是毒殺了自己的父親嗎?她雖然去過平都,那卻是一個她連想象都想象不出的權力世界。
郭岳昨夜已作了決定, 將隨行的五百將士兵分兩路。一百精騎護送家眷回蒼梧城,四百跟隨他回轉平都,哀悼圣上。新逝的圣上是郭岳的恩人,郭岳之前,蒼梧節度使已在另一姓將領那里世襲了兩代。是圣上欣賞郭岳領兵的才能,用了強硬手段, 頒下了郭岳的任命書。
清晨, 連續半月的晴朗春日突然變了天。昨晚的細雨陡然變大, 黑云壓頂,扎營的山野間變得晦暗陰沉。
就在郭岳領著四百精兵準備啟程回轉平都之際,又一快騎從遠方的雨幕中疾馳而至。那馬由遠而近,被韁繩猛地止住, 在雨水中抬起前蹄嘶吼一聲, 隨后吐著白沫倒地再也沒站起來。
那傳令兵飛快滾到郭岳馬前:“大帥,平都城大火!太子李棠所居的瑤英宮和杜玠的丞相府被燒為灰燼,太子李棠及家眷, 還有杜玠一家盡已葬身火海了!”
郭岳臉色倏地一變,“什么?”他跳下馬,“具體如何,你仔細說來!”
陳犖正坐在郭岳不遠處的馬車中,在嘈雜的雨聲中清晰地聽到杜玠一家葬身火海,手中書冊一抖,隨后眼皮猛地跳動起來。
這時間,傳令兵又說了句什么,郭岳驚怒地問道:“杜玠乃是百官之長,坐鎮政事堂總領朝務,誰能動他?”
傳令兵道:“情勢復雜,我們在平都的人尚未盡數查清。平都城中盛傳,杜玠之子杜玄淵乃是太子心腹,助紂為虐,協助太子。事發后杜玠為救其子,反受其累……屬下策馬帶消息出城那日,獨孤皇后已傳了懿旨,令三司徹查。”
郭岳眼前閃過那年輕人意氣飛揚的神采。
“太子一家,和杜玠父子。”郭岳滿臉震動,站在雨中,又問了一遍,“確已身亡了嗎?”
“是。瑤英宮大火,似有歹人作祟,太子妃及一雙兒女均未逃出。太子李棠那時正關在刑部大牢之中,聽聞訊息后于當夜自盡。杜玄淵事跡敗露,欲逃出城之際被神都門禁軍所阻,杜玠趕到,將其帶回丞相府醫治,后父子二人死于大火。”
陳犖猛然掀開車簾,隔著模糊的雨幕看向那傳令兵。
“如何確認是他父子二人?”
“丞相府有一閣樓,高出四周。大火時周邊城民皆親眼目睹,杜玠跪在那閣樓敞軒中祈禱,似在向神明贖罪。杜玄淵那時重傷抬入府中,火起時不能移動……有御醫親自驗過了,確是他父子二人。”
陳犖手中的書冊“唰”地一聲掉進車底泥地里。小蠻急忙跳下馬車撿回來,那書冊已被泥水弄臟了。小蠻找來綿帕將書冊擦凈,卻發現陳犖入了神似的,扒著簾子定在那里,忘了動作。
“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