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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的確也提不了筆,一旦動到骨頭,別說過幾日能好,會不會嚴重都另說。已經有告狀的百姓在縣衙外等著了。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陶成正站在陳犖身旁準備打盹,突然看到大門外又有個人來了,連忙一激靈站直了身子。
“大帥!”
藺九安排好軍中的事務,準備來幫陳犖代筆。進門卻看到陸棲筠和陳犖并排坐在桌案后,一個聽審,一個端坐提筆記錄。顯然陸棲筠已經來了好一陣了。
“大帥?”陳犖有些莫名其妙,連忙站起來迎客,和陶成一樣站得筆直。
只有陸棲筠從容不迫,放下筆,整理袖子,才站起來向藺九行禮。
藺九問:“你在這里是?”
陸棲筠:“陳犖傷了手指,屬下來替他代筆。”
他來晚了。陸棲筠的書寫整個蒼梧城無人能敵,他要代筆,沒人能找出瑕疵。
“如此……很好。”
藺九不好說什么,最后也在陳犖身側坐了,旁聽陳犖斷案。
那一天來縣衙訴訟的百姓無不戰戰兢兢。公堂上除了那位推官娘子,還有一左一右兩位大人物,大半日都肅然坐在那里。叫人看一眼便害怕,說錯一個字便抖如篩糠。
那天之后的第三日,陸棲筠再次被派到孚州。孚州連接紫川、滄崖和蒼梧城的關鍵,孚州刺史有些搖擺,需要不時前往敲打。藺九派人派得這樣快,難說沒有私心。陸棲筠和陳犖是近友,在他看來未免走得太近。
初秋,胤州邢炳手下部將放任兵馬進入蒼梧城周邊縣境踩踏百姓即將收割的小麥。兩日后,蒼梧城得知消息,藺九憤然率軍北上與邢炳軍交戰。
藺九和陸棲筠不在城中。藺九當眾將紫川和滄崖的大印交給陳犖,表明由陳犖代理政務。
————
浩然堂是一個不大的院子。城中百姓陸續回遷后,藺九也并未更改中軍處的地點,只是讓周邊的幾家民戶搬遠了些。午后,黃弼從主街走進來,一眼便看到屋檐下烏漆的門額。匾上的字是陸棲筠的手筆,古篆端嚴,匾額看起來十足樸拙。他站在院門不遠處停留了少頃,打量這院子的外觀,除了齊整些,跟普通的民居幾無分別。節帥府又寬又闊,百姓人人敬而遠之,但城中的普通人不知道,這處不起眼的院子才是整個蒼梧城的中心。
黃弼身后的孔目官跟著站在那里,不禁問道:“大人,怎么了?”
“沒怎么。”黃弼心里一涼。突然覺得在整個蒼梧,這處不起眼的院子份量分明已經超過在滕州的蒼梧王府了。“進去吧。”
孔目官從袖中掏出備好的圖紙,“是,大人請。”
黃弼今日是來商議南城門的修繕事宜。如今各處城門都已經修繕完畢,只有南城門尚未開始。南城門是郭岳還在的最后幾年修的,是最高大的城門,也被亂軍和郗淇人損毀得最厲害。如今要按原樣修復,必將耗資巨大。
走進院中,兩人看到陳犖正坐在堂屋條案后靜讀。她聽到動靜抬起頭來,“黃大人。”
黃弼帶著孔目官走進堂屋。若按大宴的職官品級,他的官職要比陳犖大一級。但在這院中,陳犖手里有藺九的印,任何人來都不得不感到壓迫。
“夫人,這是孔目官所畫南城門的修繕圖紙。某來請示藺將軍,將軍若無指示,不日便該撥款動工了。”
黃弼要來請示,是因為修城門的款項都來自紫川,滕州出不起這筆錢也不會出。黃弼作為判官有權同意動工,但是他撥不出錢來。
陳犖接過那圖紙,隨口問道:“這是誰畫的圖紙?”
孔目官躬身答:“是屬下與當時設計
這城門的匠人。”
“那設計城門的匠人竟還能找到。”
“是,其家族就住在南邊鎮上。”
陳犖細看圖紙,“城樓高、闊、深都與原來一樣,但臺基和箭樓做了改動? ”
那孔目官沒想到陳犖竟這么快看出改動的地方。“是,夫人慧眼。臺基的改動是因為那年仲秋暴雨之后,舊臺基陷了一處,須得改動加深才能牢固。箭樓改動乃是遵藺將軍之令,橫豎各多加了一排箭窗。”
敵人打到城下時,城樓是最后一道屏障。既是藺九和軍中的將領指示過的,陳犖便沒什么話說,但她總覺得過去的南城門奢華太過,總在想恢復舊觀是否有必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