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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藻自出仕便在推官院,多年來做的也只有這一件事。他從滕州王府辭去,只是不為人所喜不得不走的無奈之舉。陳犖在蒼梧城舉足輕重,向外網羅人才輕而易舉,卻多次向他去信誠邀他來蒼梧城重任推官之職,這份看重不可不令他感動。
他抬眼看一眼陳犖,眼前的陳犖明艷照人更甚從前。那明媚卻不令人想回避,朱藻只覺得陳犖這樣一個女子在城中主事,仿佛使蒼梧城吹起了不一樣的風。
“這是大帥任命你的版署,若你愿意,大帥那里便正式用印。”
朱藻接過版署,眼中不由得浮起一層淚意。他年方四十,正當壯年,辭官居家非他的本意,若能得長官信任,他愿意在推官院干到干不動的那天。
“朱藻謝大帥和娘子提拔之恩,日后必兢兢業業以報蒼梧百姓。”
陳犖欣慰地笑了,她了解的朱藻正是這樣一個人。
“其實急叫你來,是讓你受累,眼前推官院人手不足,我手上就有一件大案要交給你。花影重東家被殺的案子。”
“是,娘子客氣了。”
陳犖和朱藻交代完花影重的案子,看到有個藺九身邊的親兵正等在院外,便讓小蠻把他叫進來。
那親兵跟陳犖說道:“大帥讓我來跟娘子詳述棲斕山發生的事。”
陳犖心里一沉:“他在哪里?”
“大帥正在營中整頓兵馬,撫恤陣亡將士。”
他這些天也在有意避著她。
“你們大帥,在棲斕山受傷了嗎?”
親兵搖頭。
“可有險狀發生?”
那親兵一直緊跟在藺九身邊,如實答道:“說險狀,有一瞬,大帥雖然扮成普通軍士,但過河谷時馬匹被射中,大帥自馬上滾落,躲閃不及,兩支鐵箭擦著他頭發釘在了地上。”
陳犖明了,只要打仗,拼命的將士便會在生死邊緣游走,藺九這樣熱衷于親自帶兵上陣的統帥也是如此。
“我知道了。”
那親兵擦傷了小腿,依舊站得筆直。陳犖交代他,“棲斕山發生了什么,你坐下跟我說說吧。”
親兵將棲斕山嶺的事前后跟陳犖說完,陳犖隨著問了一些曲節。她不能阻止他親自上陣,只能遠遠想象他打仗時的樣子,牽掛,等待。
親兵講完事情便離開了。陳犖想起方才那個夢,她想要什么?
陳犖站到回廊之下,伸出手接住屋檐外飄來的春雨。如果她想要的只有一樣能實現。她想要的就是那樣,他坦蕩地活著,不必偽裝不必躲藏,上陣打仗都能逢兇化吉,平安歸來。
至于他是不是杜玄淵……
雨漸漸下得大了,淅淅瀝瀝打在陳犖手指尖。檐外被雨簾籠住,天地間一片模糊。陳犖此時的心緒就像蒼梧城的雨夜一般混沌難明。
小蠻走過來問:“娘子,要回申椒館還是?”
“我還要讀些書,今晚就在這里歇。”
小蠻心里一動。不過,直到深夜藺九也沒有返回浩然堂。
她們不知道的是。藺九派的鷹騎整夜都守在浩然堂外。鷹騎得到的命令是,跟著陳犖,不要干涉她在城中的一切事務,只須確保她平安。一旦發現陳犖離開蒼梧城,就攔住她,即使用強,陳犖也不得離開半步。
兩人都憋著一股氣避開不說話,藺九卻憑借手中的兵力,織了個網將陳犖網了起來,陳犖只在城內活動,對此毫不知情。
第99章 這一場雨下得很長。雨水潤澤……
這一場雨下得很長。雨水潤澤, 此后便要迎來草木萌發的孟春之季了。
東山半山處一座草亭內,幾位錦袍人正悠閑地站在亭中,像是閑游的野客在此避雨。這座草亭建在山石之上, 只被周邊樹木遮住部分, 往西看去, 視線依舊能透過樹椏缺口看到大半的蒼梧城。
雨已淅淅瀝瀝下了許久, 亭中侍從上前低聲說道:“殿下,這雨難得停, 莫不如先下山去吧。若在這亭中久留, 怕引來守山軍士注意……”
“本王不著急下山,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