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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玄淵看陳犖一眼,素凈,棱角分明的一張臉,像冬日的花枝。
“暫且無事發(fā)生,我來接你去浩然堂議事。”
他什么時候竟有接人的習(xí)慣了……
陳犖:“那,走吧。”
杜玄淵等了片刻,看她并沒有進(jìn)屋施妝的意思,這幾年陳犖很少有這樣素顏的時
候。兩人一起走出申椒館的巷子。
“陳犖,你是不是怨我瞞著你?”
無事不登三寶殿,陳犖就知道他必定要說點(diǎn)什么,卻沒想到開口就是這么直接的一句。只是她現(xiàn)在看哪里都是一片茫然,無法回答這樣尖銳的問題。
許久,陳犖輕輕搖頭,“你這些年,也沒有別的選擇,是嗎?”
杜玄淵停住腳步,轉(zhuǎn)身過來看著她。那眼神像受傷的鷹隼,盯得陳犖心里一顫。
“那你就是只鐘情于藺九,絲毫不喜歡杜玄淵了?”
“這,這哪能可比!你,你在說什么……”這難道還能看做兩個人?
“如果我變回杜玄淵這張臉,你就要離開我了?”
路過的百姓軍士有不少都認(rèn)識城中長官,又不敢走近,因此遮遮掩掩地投來好奇的目光。陳犖抬腿要走,被杜玄淵一把拽住,“你……”
杜玄淵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她,大有不撞南墻不回頭,非要她說點(diǎn)什么的意思。
“那一年,我隨郭岳回蒼梧的路上,聽到平都傳來的消息。那時,我便真的以為,杜玄淵已經(jīng)永遠(yuǎn)死去了……”
陳犖抬起頭,杜玄淵看到陳犖眼中泛出晶瑩的淚意。
“你先不要問我這些,杜玄淵,我難受,渾身都疼……”
杜玄淵一驚,“你昨日受傷了?誰傷的你!”
陳犖一時和他說不清楚。陳犖還沒有這樣過,當(dāng)人極度想不通看不清的時候,身上會疼。浩然堂的文武百官還等著議事,陳犖繼續(xù)快步往前走。
杜玄淵在原地站了片刻,有些懂了她的意思。那疼就像他凌晨吐血一樣,并非是因為生病。
浩然堂內(nèi)文官武將聚集。看到陳犖先自進(jìn)來,跟平日有些不一樣,她沒有施粉描眉,臉頰處那多艷麗的桃花也不在了。接著杜玄淵跟在后面走進(jìn)來,所有人,包括杜玄淵自己,對那張俊美白皙的臉都還十分陌生。他走進(jìn)院中的瞬間,所有目光都齊聚過去。
杜玄淵不動聲色,坐下后沒有過多寒暄便讓眾人開始議事,一如往常。
如今,滕州北面通往蒼梧城的隘口已派了兵。云棲山、紫川、白石鹽池這三處緊要之地都須小心提防,只是紫川軍不能分兵太散。白石鹽池有宋杲,其余兩處都要另派得力將領(lǐng)前去。有武將擔(dān)心城中蒼梧城中防衛(wèi)空虛,杜玄淵只說了一句,有鷹騎,其余不足為慮。昨日的事太過突然,如今看來,或許鷹騎中的幾位將領(lǐng)已提前知道了杜玄淵的真實(shí)身份……這時議事時聽他說話,滿座文武官員漸漸消掉了那些怪異之感,除開這張臉,確實(shí)分明還是同一個人。
就在議事之前,朱藻和陸棲筠將寫明昨日校場之事及當(dāng)年李棠案前因后果的布告派人貼至城中。眾人又相繼議了各國使團(tuán)以及如何安撫城中武人和百姓的事,杜玄淵多將急務(wù)分給了麾下的將領(lǐng),并沒有給節(jié)帥府的文官指派多少事情。
眾人也都看出來了,經(jīng)過昨天的事,他現(xiàn)在對節(jié)帥府文官沒有多少信任。他們這其中,什么人跟黃弼有過暗中來往,又有什么人或許依然心向郭氏,現(xiàn)在都無法查清楚。
杜玄淵在今早醒來時就想好了如何面對這些文官,那是杜玠曾教給他的一句話。
“論跡不論心。各位,昨日校場之上,沒有附和黃弼,沒有隨死士合圍,沒有協(xié)助郭氏搶奪武庫城門者,此前是蒼梧的屬官,此后依舊是。過往概不追究,一切只看日后。”
這話平靜說出,卻如同隱雷響動,一時屋里變得十分寂靜。
“還有一件事。朱藻重回推官院后,推官院便有兩位長官,并不合適。”他指的是陳犖和朱藻,陳犖雖然手里掌著大印,然而最初身上的任命是節(jié)度推官。
“自今日起,陳犖就任長史。”
若按王府建制,城中須有長史數(shù)名總管事務(wù)。陳犖在浩然堂掌印,城中多少大小事務(wù)都經(jīng)她定奪,女相之名已傳遍民間。因此眾人看看陳犖,神情只是了然,并未有多少意外。
只有陳犖大為意外,她向杜玄淵投去詢問的目光。
“不,大帥……”陳犖此時百感交集,仿佛被放在一方大鼎中炙烤。她站了起來。那些話,她昨晚在這里已經(jīng)說出來了。她沉痛地下了決心,此時即使面對外人,她也絕不能出爾反爾。<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