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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允川動了動右手,想去拿床邊的水杯。剛剛抬起來一點,手臂上覆蓋著超大號創口貼的那片抓痕就傳來撕扯似的疼,紗布貼邊被汗水泡皺了,被體溫加熱后的膠黏在皮膚上,牽得他忍不住輕吸一口氣。
完蛋,動不了了。
他轉頭看向床頭柜,水杯擺得有點遠。他試著往那邊滑動身體,但右手根本使不上力,腰部以下依舊一片麻木,只能靠左手慢慢撐著一點一點挪。
拇指剛碰到杯沿,水杯歪了。
“咚——”
杯子砸在木地板上,滾出去老遠。
他沒力氣撿,也沒再去夠。不用想也知道地板發大水了。
整個人僵在床上,像是被釘死在床上。肩膀起伏劇烈,身體像發泡一樣發脹發熱,每一寸骨頭都在發出細細密密的疼。
紀允川閉著眼,腦子里混亂一片,只知道再這樣燒下去恐怕要出事。他咬了咬牙,扯著床邊的欄桿,吃力地伸手去床頭的柜子上夠正在充電的手機。
三分鐘后,總算成功撥出了電話。
“……喂?”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有點困意。
“哥……”紀允川咬著牙,嗓音又啞又飄,“我好像發燒了,很燙。你能不能幫我……安排一下?”
“你別動,我馬上來。體溫多少?”
“不知道……體溫計在別的房間。”
“別動,好好躺著,我打電話給醫院安排車。”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在穿衣服。
“好。”紀允川躺在床上,閉了閉眼睛,輕輕應了一聲,感覺眼皮都在發燙。
掛斷電話后,他撐著左手一點點把自己拖回床中間,努力別讓自己從床上滑下去。
在他昏昏沉沉地喘氣時,崽崽不知道什么時候醒來了,跳上床,焦急地湊到他臉邊,鼻子貼著他發燙的額頭不停
嗅,尾巴不安地掃著床單。
“沒事兒,沒事……”他啞著嗓子安慰,“一會兒就有人來接我了……你去睡覺吧。”
可崽崽顯然聽不懂。
它哼唧了幾聲,伏在他腰側,鼻子往他掌心里拱,舔了舔他發涼僵硬的指尖。
不一會兒,急救車停在小區c棟外側的綠化帶旁。醫生李至延親自帶了人過來,熟練地輸入密碼開門,幾位隨行的醫護人員把已經燒暈的人平移到擔架床上。
崽崽試圖跟上來,被留在門邊。
“等你爹回來帶你去遛彎,你在家乖一點。”李至延拍了拍崽崽的腦袋,把小狗留在門口。
崽崽坐在門邊,眼睛亮亮地看他,像聽懂了一樣沒有動。
救護車門關上那一刻,紀允川睜開眼,似乎是醒了,躺在擔架呼出一口氣,低聲說:“你來的好快······”
李至延一愣:“你說什么?”
“我說。”他閉眼,“你來的好快,感覺剛掛電話你就到了。”
“畢竟是39度7的定時炸彈給我的電話,怕我來晚了你燒成傻子。”李至延拿著體溫槍撇嘴,乜了他一眼。
“你真的,挺沒禮貌的。”紀允川燒的嗓子干啞,說話斷斷續續有氣無力,但還是及時抗議。
李至延搖頭,扶著他重新躺平,把他送進醫院的vip單人病房。所有流程走得非常快,測溫、掛水、抽血,連護工都幸運地臨時聯系到了上次住院照看過紀允川的熟人,沒多時寬敞的病房里忙成一團。
紀允川在病床上瞇著眼,聽著護士報告體溫和白細胞數據。
“感染指數不高,但有炎癥反應;手臂上抓傷也有點發炎跡象,建議繼續觀察。”
“還有點脫水,建議做個基礎代謝支持。”
“燒退之前不要下床,等會會有人過來上尿管。”
李至延站在床頭,看著渾身上下沒一個地兒全乎的紀允川,語氣不算好:“你這是什么時候胳膊上弄了這么大一口子?”
他笑了笑,嗓音發啞:“哥你好愛生氣,你這是對病人的態度嗎,沒有人投訴你嗎?”
“本來腿就不行,現在胳膊也少一個,你再這么胡鬧下去我告訴你爸媽。”
“哇,你多大年紀了,還告狀?”紀允川氣若游絲地抗議。
李至延氣笑了:“你這張嘴啊。”
紀允川閉了閉眼,沒接話。過了幾秒,他忽然問:“我手機呢?”
“你就別想玩手機了,先燒退了再說。”
“我就看看微信。”
“你燒到快四十度了,還惦記著回消息?”
“我躺著也沒事兒干啊,玩會手機怎么了。”
李至延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不在我身上,等會讓護工去你家收拾東西的時候給你帶進來。”
輪椅也沒帶來,手機也只能等著讓人從家里拿過來。紀允川盯著天花板,身體像被一股無形的東西死死摁住。
外面天已經亮了,他睜著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縫發呆,沒再睡。
許盡歡下午醒來的時候,窗外又開始飄小雨。